此言一出,朝下诸臣立刻互相看去,一个太子拥趸上前来,“陛下,我朝已有太子,不知……太子是否犯错?”
“国朝家事,非凭借朕之偏爱,而关乎社稷民生,所以,一朝太子,应德贤者居之,而无需朕来指定。”穆尚说着声音中带上了威严,“郑卿是举荐穆琰?”
“……是,臣推举原太子穆琰。”底下那个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逼着表态,但是已经上了船,哪里是他能够左右的。
这下子,原先太子那些拥趸也都明白过来了,这些人与其说是太子拥趸,不如说是王家和孙家的拥趸,他们之间的牵扯太深了,根本不是一两句话能够避嫌的。
昨日行事,必然已经失败,现在,陛下是准备清算还是给最后一个机会?这些人不由得看了眼泣不成声的冯志秀,立刻决定赌一把。
“臣举荐原太子穆琰!”朝上的人跪了五分之二,加上昨晚上逼宫的部分,加起来约占朝堂的三分之一。穆尚没有说话,有几个自作聪明的趁着这个时候站出来,“臣举荐安王穆畜。”
穆畜一个激灵,就要摇头,被穆珀安抚下来,这些人不过是为了哪边都不得罪,三五个人罢了,影响不了大局。
眼看着穆畜眼里除了慌乱就没有其他,穆珀也是好笑,想要的穆尚不给,不想要的注定被赶鸭子上架。
“那剩下的,是都举荐燕王咯?”穆尚语气中带着打趣和威胁,他需要知道自己不是个失败的君主,显然,之前穆珀给他的那句评价对穆尚来说很在意。
“臣等,推举燕王为继位之君。”杨振和郑勇互相看了一眼,加上早就准备好的彭大人,三人一起上前,带着各自的从属,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紧接着,是以闻无涟为首的清流官员,上前出列,举荐燕王,而且不是太子,是继位之君,也就等于是直接说,请陛下禅位。
穆尚怔住了,不可置信的看向穆珀,郑勇支持他可以理解,但是其他人是什么时候拉拢的?
穆珀微笑,一脸的人畜无害,父子相对,尽显人心向背。而此时,穆畜站出来,跪在最前面,“儿臣穆畜,举荐大哥燕王,为继位之君,请父皇禅位。”
嚯,穆尚都震惊了,你俩是什么时候联手的?在穆尚看来,穆畜和穆珀的唯一交集,或许就是在穆畜成为穆杰的继承人之后,穆珀把穆杰给拍了……这也行?
比穆尚还震惊的是穆琰,本就被刺激了一晚上的他看见此时朝上的样子,忽的挣开穆珀两人的挟制,“你们,合起来愚弄孤,是不是?”
穆琰不相信的冲到御史台彭大人身边,“彭大人,孤几番与你承诺,你都对孤弃之若履,现在竟然为了一个浑浑噩噩十几年的人跪在这儿!!你将孤置于何地?你将陛下置于何地!”
“还有你,杨大人!你不是最看不惯他吗?你不是最不喜他吗?你之前和孤还说什么君臣相得,难道都是假的?!”不等彭大人回答,穆琰就看向了杨振,“甚至,你不惜和御史台联手……闻无涟,你不是清官吗?你们清流什么时候开始参与其中的?你不怕带毁了清流的名声吗!”
听着穆琰歇斯底里的声音,大殿上的众臣神色各异,太子党们没猜错,这朝会是穆尚给穆琰的最后机会,如果排除孙家和王家的人,朝上支持穆琰的超过一半,他这个太子即刻继位,如果不超过一半,他就要卸下太子之位,至于还能不能成继位之君,就看他自己的表现了。这是穆尚给穆琰的意思,也就是说,一直到杨振他们表态之前,穆尚都没想过自己这个癫狂,残疾,不好女色的大儿子竟然是朝臣心中的新君人选。
相较于穆琰的疯狂,穆尚在面对满朝文武的第二次逼宫时,显得很是沉默。穆珀清楚穆尚的心性,他之前的种种不过是缓兵之计,他想看着自己和穆琰为了太子之位争来夺去,这样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甚至还可以趁机尝试调理身体,毕竟有穆畜的例子在前,说不准多给那些神医一点时间,他就能好呢。
只可惜,穆尚的想法在众大臣的逼宫面前,失去了所有可能。穆尚看着穆珀,希望穆珀自己站出来说他不要这个位置,就算穆珀只是谦让一句,他也会顺势答应下来。
对此,穆珀也只能表示,谁让你作?既然已经决定拿下,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退让,否则岂不是让大家寒心。
“请陛下禅位!”此时,穆畜再次出声,身后的众臣也齐声附和,逼得穆尚再也不能沉默。
“闻爱卿,你当真看好燕王?”穆尚的心思此时已经暴露无遗,他甚至都不加掩饰的明示闻无涟,这个闻无涟最是刚正,怎么会支持穆珀?之前他们是在演戏吗?穆珀自打断手后就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但穆尚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成为自己最大的威胁。
“陛下,诚如您方才所说,为社稷谋,不得以个人偏好为意,老臣看好燕王,更看好未来在燕王治下的天下。”闻无涟心道,要是燕王明着告诉我,我肯定跑得远远的,可燕王是挖好了坑等他自己跳进去的时候才让他知道,跑是跑不掉了,关键这坑还是他自己主动跳进去的。
“彭卿,你有何话说?”你是御史啊!历朝历代,哪见过御史谋反的!谁家御史逼宫啊?还和满朝文武一起,你们御史现在不光要好名声,还要好人缘了是吗?
“陛下,此大势不可挡矣,臣不忍生灵涂炭之祸,更不忍朝堂混乱之争,故而,请陛下禅位。”彭大人确实是御史台大佬,而且是个狠人,他狠在不会顾及皇帝的面子,既然穆珀已经是唯一选择,那他为什么要阻拦?难道说他不同意,太子就能强势的反抗世家控制?太子就能铲除天下所有贪官污吏,还吏治清明?还是皇帝能临死反扑,让所有世家陪葬?
彭大人不知道其他,但他知道,御史台里过手了无数弹劾王氏及其附庸的折子,都被太子和王氏以各种名义延迟,等到呈表上去的时候,一切证据都消失了。相比于此,郑家这个不与朝臣结党营私,脑子也比较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家族,显然更适合做太子的母家。
尤其是在闻无涟的操作下,朝中为民之官都看见了希望。连周御史都认为此事可为,即便是暂时和杨振站在同一立场也无所谓。
“六部,你们也这样认为?”穆尚已经不准备问打头的两个了,从昨天他们就一起行动,要说没关系,他现在就磕死在龙椅上。六部的官员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穆珀,但,自家大佬支持,也就等于他们支持了。六部尚书齐齐叩首,“燕王才德兼备,是为继任之君。”本来可以说储君之选,但前面的大佬已经把格调定下了,他们往后拉后腿,以后还要不要在朝上过了?
此时,朝上没有表态的,除了之前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冯志秀,还有门下省的程煜轲,这位一直是杨振手下听令的,但这次,他没有跟着杨振一起跪在朝上。
“尚书,门下二部,也都如此认为?”穆尚言语有些激动,他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这两位身上,冯志秀泣不成声,躲避着问题,而程煜轲则是上前一步道:“臣有一问,请问燕王。”
“程大人请讲。”穆珀表示随意,稍加注意,就能听出程煜轲的态度,他此时拿着门下的支持,是有事需要穆珀去做,或者说去给一个承诺,因为他已经自称臣而不是下官。
“数月前,由杨大人招揽的绣娘,燕王可知她们在何处?”程煜轲说着,有些咬牙切齿,穆琰闻言却先笑了出来,“杨振找的绣娘……哈哈……”穆珀一个眼神看过去,穆琰立刻闭了嘴,他还不想死。
“程大人放心,那些绣娘此时正在本王的纺织作坊实验新的织布机,她们一切都好。”穆珀微笑,言语笃定。穆尚刚才还没反应过来,但听见穆琰的话后也清楚,这是问的那些寡妇……“大胆!”穆尚找到了机会,一声断喝,穆珀转过头,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沉声道:“陛下,男耕女织,古之常礼,这事儿,也不违背三纲五常吧?若是陛下以此来阻拦大势,未免可笑。”
你敢说?你说了固然能让杨振和程煜轲决裂,但是于你百年名声全无利处,于此时的大势,也绝无害处。穆尚想的却更多一层,那些寡妇可都怀着呢,既然在穆珀手里,就等于挟持了人质。
“朝堂之上,不是你谈论你家私事的地方!”穆尚反口,穆珀差点笑出声来,“门下诸卿,你们也支持燕王?”
“陛下,燕王说得对,此大势,不可违也。”程煜轲没说话,倒是一直哭着的冯志秀琢磨过来了,穆尚这不过是在垂死挣扎,或者说,他终究逃不过这个答案,与其得罪同僚和未来上司,冯志秀不如趁机表态。
有了冯志秀的缓冲,程煜轲也跪倒,“臣等支持燕王。”至此,满朝除了穆珀和穆琰,再无站立之人,穆琰看着众位大臣,脸上的惨白再也遮盖不住,颓废的坐在地上,大势已去。
寂静,朝堂上落针可闻,穆尚闭了闭眼,仿佛再睁眼的时候就能一切回档一样,然而他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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