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就见他身边的勤政殿内侍走上前来,“陛下有旨……”
当着皇上的面假传圣旨?谁也没这个胆子,只不过,这一左一右是两份圣旨,一个是给太子的,敕封他做襄王,一个是给燕王的,宣布燕王为储君,这就是穆尚和穆琰的协议,看上去好像完全没有穆珀的事,其实,两人的一步步都在穆珀的计划之中。
“儿臣谢父皇。”穆珀上前领旨,然而穆尚没有给任何反应,穆珀顾不得什么,上前一步,测了测穆尚的鼻息,“御医!御医!”说着,一颗吊命丸就塞在了穆尚的嘴里,穆尚还有最后的作用,不能让他就死在这儿。
御医立刻过来扎针,旁边一直温着的参汤也送了上来,两口汤下肚,穆尚清醒过来,穆珀正问御医,“陛下情况究竟如何!”
“毒入肺腑,无力回天。”御医跪地不起,哐哐的磕头,“陛下中毒年深日久,臣等有罪!”
“既然知道有罪,还不下去将功赎罪!”穆珀可没有动不动要御医陪葬的毛病,就是陪葬的多了,御医才不敢治病的,弄不好就是九族没了啊。
逃过一劫的御医连连后退,刚救醒了陛下又怎样,又救不活……
这个时候,朝上的诸位才反应过来,原来真正谋乱的另有其人,此时远本子有些摇摆的,或者并不甘愿的,也在心里赞一声燕王仁义。
“朕,要废后。”穆尚不想跟王皇后同葬,“废王氏为昭仪,幽禁寒衣巷,死生不得晋,不得追封。”
“王氏,孙氏,涉及谋反者,斩,余人以同谋论处,遇赦不赦,”穆尚勉力说着,他最后看了眼穆珀,“穆琰,废为庶人,与孙氏留后方可赐死,你,要照顾好你弟弟。”穆尚的眼神努力表达出自己的意思,穆珀默默点头:“父皇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穆畜的。”
穆尚被送下去,穆珀宣布穆尚最后的旨意,其实刚才朝上众人都听见了,穆珀不过是补充一些人名,比如在朝上支持穆琰的那几个。
“杨大人,程大人,请留步,外公,外面的事就拜托了。”处理了罪人,穆珀宣布退朝,给这些朝臣一些反应时间。
大殿内很快就只剩下了程煜轲和杨振,穆珀看着两人,“本王不希望以后臣下之间心有龌龊,程大人,你若是有什么疑问,尽可以现在问出来。”
“我妹妹。”程煜轲咬着牙看向杨振,“他抓走了我妹妹!”
杨振直呼冤枉,“我找的人都是调查过的,没有你家人,你莫要血口喷人。”其实杨振知道,程煜轲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或者说,但凡有一点怀疑,他都不会在今天朝上问出那个问题,那可是赌上了自己前程和名誉的事。
“就是你,若兰的婆家一直不知道她的身世……只以为她是孤女,我想给她合离,她不要…,结果被婆家卖给了杨家派去的人,都几个月了,他们还偷偷拿走我给若兰送的钱。”程煜轲说着抱头痛哭,穆珀看向杨振,你干的这都什么事。
杨振抖手,他,他总不能亲自去吧?
穆珀叹气,“既然是以绣娘的名义带走的,就当是做工也好,你大可放心。”这个年头,寡妇再嫁其实并不是少见的事,只要不是什么赁妻产子,官府也不会管,但穆尚办的事可不是明媒正娶,甚至都没有光明正大,这对寡妇来说就是私/通,是重罪。
程煜轲也清醒了些,开始给杨振他们解释,程若兰,他继母生的女儿,因为是个女儿,所以被继母送到了妹妹家,转而养了妹妹的儿子在身边,结果两岁上,继母妹妹的儿子风寒夭亡,程若兰就被带走不知所踪,一直到她嫁人生子回到京城才被程煜轲发现。
杨振看看穆珀,“我就说不是我的事,这身世,他不说谁知道。”程煜轲抬头,目眦欲裂,“你助纣为虐!”
穆珀挑眉:“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是王家的人,他们说,我妹妹是被送进宫了……”程煜轲咬牙切齿道,“他们说我要是支持太子,就,可以把妹妹送回来。”
穆珀只觉得脑袋疼,一个从小被送走的异母妹妹,至于牵扯你的一家性命?好在程煜轲脑子还清醒,但穆珀属实也不想夸他,只是下定决心,穆尚驾崩之前,让程煜轲辞官,门下也是一个重要部门,放在程煜轲手里他不放心。“你就不想想,王皇后嫉妒成性,要是真的,还不早就没命了?”
让杨振送走这个脑子不大充足的,穆珀也没出宫,他这个时候得在宫里‘侍疾’以防出现万一。
午时刚过,穆尚就彻底咽了气,刚回家的众位大臣又被召集进宫,国丧。
穆珀灵前继位,主持丧仪事项,荣朝并没有人殉的习俗,但是皇帝的后宫里,没有孩子的妃子也要去皇家寺院,青灯古佛,了此一生。若是真的后宫女子,穆珀也是不介意给一份怜悯,但穆尚的后宫,那一个个都是黑寡妇,所以,还是去庙里待着吧。
为了保持寺庙的清静,穆珀让人将后宫女子的住处分割开来,并且允许他们的娘家人上山探望,只许娘家的亲人,不得有外人,这也让一些老夫子们没了反对的理由,毕竟,穆珀又不是给先帝缝帽子。
第806章 番外世界7
入夜,穆珀得在堂前守灵,穆琰和穆畜也在,虽然穆尚死前把穆琰幽禁,但穆珀以为总得让人家尽孝不是,何况,穆琰身上还背着一个死缓呢,在他幽禁前,总要有个解决。
穆尚死前对穆琰的安排不可谓不毒辣,看似留穆琰一命,实则是给穆珀留了一个大难题。
穆琰的妻子孙氏,并没有直接参与到谋反之中,按着穆尚的圣旨,所涉及的人是按照同谋论,那孙氏的量刑就不会跟着孙家走,而是跟着穆琰走,作为穆琰的妻子,她是可以判和穆琰一起幽禁,但是,孙氏产下子嗣,穆琰赐死,孙氏及其子嗣就成了庶人,按照余罪论,她母子俩就要被流放。
如果孙氏跟着孙家的获罪走,也是要入教坊司,这两个选择都是穆尚对穆琰的报复,同时,让不让这个结果出现,是穆尚给穆珀的为难。
穆尚相信,穆琰活着,穆珀会寝食难安,穆琰死了,欺凌孤儿寡母的事,就落在了穆珀的脑袋上。
灵堂内,穆珀站在穆尚的棺材前,一脸的愁容。此时他到不是在想穆琰的事,而是在想程煜轲,他还没辞官呢……而且,穆尚是怎么死的?穆珀推测穆尚死前有人过去刺激他来着,导致穆尚激怒而亡,死的太早了啊。按着荣朝的标准,穆珀继位后一年内,不得肆意任免三品以上的官员,这是子不驳父,也是因为新帝不熟悉朝堂,而三品大员以上负责的事务繁多,轻易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来代替。
内侍从灵堂侧边匆匆过来,给穆珀回话,“陛下,查清楚了,是先帝的董妃去看过先帝,外面的宫人听见董妃似乎是笑了,也像是哭了,但是她离开后没多久,先帝就崩了。”
穆珀摆手,让内侍下去,现在宫里要查点什么是最方便的,不过,被自己后宫的女人,绝育,戴帽,下毒,最后还被女人气死,穆珀看看穆尚的棺材,他是不是该给漆成绿的?
“大哥,不去捉拿董妃吗?”穆畜小心道,他也听见了。穆珀摇头:“父皇体内剧毒,便不是今日也是明日,与董妃没有多大关系。”
正这时候,刚才的内侍去而复返,“陛下,董妃的侍女来报,董妃自缢了。留下遗言,不扰先帝清静,请葬别处。”
穆珀看看震惊的穆畜,“照办吧,一切从简,问问董家要不要接回去,若是不接,在先皇后陵寝旁边找个地方葬了就是。”
内侍离开后,穆畜讷讷道:“我记得小时候,董娘娘还和我母妃吵过架。”这个穆珀倒是不惊讶,恨穆尚恨得深的,都曾经得过宠,因为自以为的得到和价值被否认,所以才会对穆尚恨之入骨。
“王昭仪已经被安置到了寒衣巷,你可要去看看?”穆珀看向不言不语的穆琰,自从穆尚驾崩,穆琰就是这副样子,不知道是在逃避现实,还是准备装傻充愣。
听到母亲的消息,穆琰犹豫了一下,才抬头道:“我,可以去看吗?”穆琰这个太子位做的太稳当了,失去了母族,他就失去了支撑。
所以为什么有时候太子的母族娘舅,比太子本人都着急登基,因为新帝年轻,信任娘舅外公,更好控制,在新帝亲政前,这些娘舅基本就是把持朝纲的副皇帝,大权在握,还合情合理。
“当然,在你守灵期间你是自由的。”穆珀温和的笑了笑,但是穆琰总觉得他是在等着自己出了这个灵堂,就找借口杀了他。
“我,戴罪之身,不便,不便。”穆琰说着低下头,看的穆珀一阵叹气。他这副可惜的样子让穆琰更加断定了自己的推测,要是可以的话,穆琰现在连灵堂都不想出。
寒衣巷,是荣朝皇宫下水道的明渠所在,宫中的废水,倒入废水池中,从地下陶管流到寒衣巷,再排到河里,寒衣巷那安置了一排平房,获罪的宫人,内侍,被安排到那边去清理下水道,保证冬季不冻,夏季不堵,王昭仪被幽禁,虽然不用干活,但那地方阴冷潮湿,臭气臭水遍地,雨季的时候明渠水涨,还可能淹到住所,也是苦不堪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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