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手死死抓着水槽的边缘,指甲在石料上扒拉着。


    司念看着比比东躲闪的目光,伸出手,掀开了匣子的盖子。


    在冰冷的金属底面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黑盒子,盒子的外壳磨损严重,四个角的黑漆已经掉光,露出了泛黄的黄铜底色,播放键上的字符早就被按得平滑如镜。


    在那个录音机的下面,压着一张叠好的信纸。


    纸张的边缘起了一层细密的毛边,纸面上除了原本用黑色墨水写下的字迹外,还洇染着几大块呈现出早就干涸的暗褐色血斑,以及大片大片风干后导致纸面皱缩的水痕。


    司念的手指悬在匣子上空,停住了。


    那些磨损的塑料、纸上的血块和水渍,比比东轻描淡写带过的五年,全都原封不动地映入司念的眼里。


    比比东依然侧着头,高高在上的教皇冕下也有不敢和别人对视的一天。


    她听不到身后有什么动静,这让她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她害怕司念会觉得她是个软弱的人,害怕自己这五年用无数尸骨堆起来的强者外壳,在这个铁盒子面前变成一个泡影。


    她不允许自己变成弱者。


    “我之前和你说过,前两年,我每天晚上都在听。”比比东盯着水槽,干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第三年,我把它们埋在地底下,靠这种方式来压抑心中的思念,可是我做不到,所以第四年,我把它们又挖出来了。”


    “那封信我背下来了,纸太脆了,我手上有血的时候拿它,不小心弄脏了。后来我就不敢再拿出来了,只能把它锁在匣子里。”


    她的手指在水槽边缘越抠越紧。


    “我没有每天都哭。”比比东急切地补充着。


    “只有在万骨枯池里断了肋骨的那几天,太疼了,比唐三杀了我那天还疼,所以我才把它们拿出来,眼泪才会掉在纸上的。”


    “我把那些派来杀我的人全杀了,我不是弱者。”


    司念站在流理台前。她的视线被眼眶里的水雾模糊,视野里的那个那几个物品,都在水光中化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双手从背后伸过去,紧紧地环住了比比东的腰身。


    司念把脸颊地贴在比比东的后背上。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滚烫的液体落在比比东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上。


    布料立刻吸饱了水分,将那种灼人的温度传递到了比比东微凉的皮肤上。


    比比东在被抱住的那一秒,整个人如同被定在了原地她抠着水槽边缘的手指失去了力气。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我从不觉得你是弱者啊,东姐最厉害了。”


    司念把脸埋在那层布料里,声音哽咽得厉害,她的双臂隔着衣服贴着比比□□出的骨骼。


    “没有人规定强者不能哭泣,也没有人规定强者不可以有软弱的一面。”


    “是我不好,留了一张那么容易破的纸给你。”司念的呼吸喷洒在衣料上,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后我每天都在你耳边说话,你再也不用听这个破机器了。”


    她以为会被嘲笑的软弱,被司念全盘接了过去,甚至变成了对方自责的理由。


    司念的手指在比比东的腰前扣紧。


    “我们在史莱克说好的。”司念贴着她的背,吸了一下鼻子,“等进了内院,我们就在一起,普通人进内院要六年,但我的东姐这么厉害,肯定只要四五年就能进入。”


    比比东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这五年里,她无数次地想过这个约定,可是随着她杀的人越来越多,随着她离那条光明的大道越来越远,她连想都不敢想了。


    她连史莱克的校服都烧了,这个约定还能不能作数也有待商榷。


    可是司念记着。


    时间到了,刚好五年。


    “现在虽然不在史莱克了。”司念的声音在厨房里清晰地响起,“但约定还在。”


    司念收紧了手臂。


    “比比东,我们在一起吧。”


    厨房里除了砂锅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别的动静。


    这是司念第二次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叫出她的全名。


    第一次是约定的那一天。


    比比东慢慢地转过身。


    司念的手臂顺着她的动作松开了一点,搭在她的腰侧。


    比比东低下头。她的视线落在那双被眼泪洗刷得尤为明亮的金色眼眸上。


    司念的眼角红通通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鼻尖也因为哭过而泛着粉色。


    她叫了我的名字,她记着那个约定。


    我可以占有她了吗?只是我一个人的吗?


    比比东的心脏在胸腔里乱跳着,那种从万丈深渊里直接被拽到云端的感觉,让她的脑子产生了一阵短暂的眩晕。


    她抬起双手,捧住了司念的脸,大拇指轻轻擦去司念眼角新滚落的那滴眼泪。


    比比东看着司念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发颤:“我杀过很多人,我的神位是没有完全传承的,是个只知道吞噬的怪物。我可能还要去杀更多的人。”


    她把自己的底牌和烂账全部摊开,摆在司念面前。


    “你要想清楚。”


    比比东的眼眶也开始泛红,她捧着司念脸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点,她的偏执和爱意在压抑了五年之后,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破土而出。


    “你今天如果点了头,我就把你锁在我身边。你以后就算后悔,对我感到害怕了,我也绝对不会松手。”


    她的视线死死锁着司念的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死都不会松手。”她咬着牙,恶狠狠的说出这句话。


    司念看着比比东泛红的眼眶,她没有躲避比比东因为用力而捏的她发疼的手指,她抬起双手,覆在比比东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


    “我不后悔。”司念的金眸直视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我也不怕你。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比比东眼底最后的犹豫和迟疑彻底消失。


    她低下头,凶狠地吻了下去。


    比比东的嘴唇狠狠碾压在司念的唇瓣上。她的双手从司念的脸上滑下来,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司念发出轻哼,她由着比比东的舌尖长驱直入。


    比比东贪婪地吮吸着司念舌尖的味道,连呼吸的空隙都不愿意留给对方。


    她的左手扣着司念的后脑勺,手指穿插在银色的长发里,右手紧紧揽着那截纤细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压。


    司念被亲得有些缺氧。她的双手抓着比比东胸前的衣服。


    流理台上,那个打开的沉银匣子就在手边。


    比比东在亲吻的间隙,稍微偏了一下头。她的右手从司念的腰间松开,摸到流理台的边缘,然后按在沉银匣子的盖子上,将它彻底合拢。


    那张带血的信纸,那个被磨掉漆的录音机。


    她不需要了。


    她怀里抱着活生生的人,那个人叫了她的全名,从今以后的每一天,她都会属于自己。


    比比东的手指离开金属匣子,重新落回司念的腰上。她微微侧过身,把司念推到流理台的边缘。


    大理石台面有些凉,司念往后缩了一下。


    比比东顺势往前压了一步,膝盖顶开司念的双腿。


    她把脸埋在司念的颈窝里,急促地喘息着。嘴唇擦过司念侧颈的皮肤,留下一个个带着湿意的热吻。


    她的牙齿在那跳动的脉搏上轻轻咬了一下,听着怀里人发出的颤音。


    “司念。”她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这个名字。


    她贴着那块被自己咬出红痕的皮肤,低声喃喃着,“我们在一起。”


    砂锅里的牛肉汤发出翻滚的声音,白色的蒸汽在厨房上方弥漫,落在玻璃窗上,化成细小的水珠往下淌。


    作者有话说:


    做的昏天黑地。终于正式在一起了


    我永远都爱<a href=Tags_Nan/MeiQiang.html target=_blank >美强惨</a>。。。


    其实我本来想掺杂一些东姐自我救赎的,大女主爽爽爽啊,但我写不出:)


    第103章 阳奉阴违


    司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缺氧让她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呼吸急促,她睁开眼睛,刚才那阵狂风骤雨般的亲吻把她的视线搅得有些迷离。


    比比东的双手还撑在她的身侧,那双紫金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的狂热还未褪去。


    司念往前凑了一点,抬起手环住比比东的脖子,在比比东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你以后去哪都得带着我。”司念把下巴搁在比比东的颈窝里蹭了两下。


    “但现在,你新上任的恋人肚子真的快饿扁了。那锅牛肉再煮下去就该化成水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旁边那个被遗忘了好半天的砂锅十分配合地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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