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他想到了五条悟。
“你这个家伙……真是麻烦啊。”景冬耶轻轻笑了起来。
盛大的莹蓝色光芒在眼中闪动,属于生命的细胞结构肌理逐渐消失。紫色的瞳孔开始扩散,逐渐与眼白融为一体,化作如帕拉伊巴碧玺般璀璨的莹蓝色结晶体。
大地开始发出沉重的嗡鸣,随着这双眼睛的诞生,星球血脉流淌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遥远的群星被一一点亮,由行星运行轨迹所化的阵图穿过黑色的结界,光斑似地打在这片土地上。
骄矜的魔术师站立在群星中央,金色的发丝如瀑布般生长。
他的嘴里念诵不知名的语言,千年前的神代咒文重临世界,大地与星辰回应了他的祈祷。
“星球的宿主啊······垂怜吧。”
“灵长的化身啊······回应吧。”
景冬耶,不被阿赖耶允许也不被承认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但他也是可以拯救什么人的,以及……被什么人拯救。
五条悟是景冬耶在这个世界的锚点。而此刻,换景冬耶来重新锚定五条悟。
由他而出,自他存在的五条悟。
至于原本的命运,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命运这种存在,本身就是用来违逆的。
星球与世界回应了祂的孩子。
【特级咒物·狱门疆】,【解明】。
由魔力组成的华光中出现了一个雪白的身影,神色带着错愕和困惑。
苍蓝的天空之瞳很快锁定了在场的两个人,只在下一秒,白皙的手就扼住了景冬耶的脖颈。
五条悟的声音充斥无尽的怒火和厌恶:
“你不是景冬耶。”
第95章
“你不是景冬耶。”
听到这句话的景冬耶沉默片刻,任由五条悟掐住自己的脖子,抬眼看去。
五条悟看到了那双眼睛,晶莹剔透的蓝,像是最昂贵的帕拉伊巴碧玺,美丽,炫目,却是精致的死物。
不是他熟悉的眼睛。
可是……
五条悟不由自主地,在注视着那双眼睛的同时,微微松开了右手:“你……”
他听见熟悉的嗓音从面前之人口中传来: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把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
冷静自持,语调平缓。
五条悟偏偏从中听出来了愤怒。他没有因此恼怒,反而开心地笑了:
“是冬耶啊……”
很奇怪,先前遇到了那么多【六眼】确认的“景冬耶”,他都觉得是假的,而眼前这个人,明明肉眼看去就不是景冬耶的眼睛,【六眼】也否认了,但他偏偏就认定眼前这位是真正的景冬耶。
他的灵魂在为对方的注视而欢欣鼓舞。
"见到冬耶,我很高兴哦。"
五条悟不由分说地抱了上去,下巴隔在对方的颈窝上蹭了又蹭。像是高傲的猫咪因为抚摸而扬起下巴眯起眼睛,尾巴不停地摇晃彰显欢愉。
景冬耶不自然地转了转眼珠······还是有些不习惯,现在的眼睛。
这是魔眼的终极,最终状态是虹色,但是凭借人类的身躯无法达成。只有将这具身躯这副眼睛献给世界,它才能够真正到虹色。
但也只是一时的。
景冬耶的手摸向了五条悟的头发,白发的手感依然如记忆当中那般柔软。
“真狼狈啊。五条悟。”语调中依然带着魔术师特有的温柔刻薄。
“诶——好伤人啊冬耶。”五条悟伸手掏了一把景冬耶的头发,让对方一丝不苟的金发凌乱不堪,“冬耶的眼睛,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五条悟确信地点点头,原本的眼镜早被他收了起来,一双六眼全力探查。
“是啊。”景冬耶的语调依然毫无起伏。
剔透的双眼浑然一色,根本分不清视线在看向何处,仿佛敲击时能听到清脆的声响。
“我快要死了,五条悟。”
金发的魔术师突然笑起来,上扬的嘴角却看不到一丝喜悦。
“你说什么?!”五条悟大叫起来,但声音在瞬间戛然而止。
“但是你明明留有备用的身体!我看到了!为什么不能像之前做过的魔术那样将灵魂转移······”
他突然意识到了:“是这双眼睛吗。你【使用】它了。”
“等等,把我从狱门疆捞出来,需要用到这种程度的武器吗?”五条悟既生气又迷惑。
景冬耶摇摇头:“不只是狱门疆。”
完全启动的魔眼在抬头间对上了苍穹的【帐】。
“是命运哦,五条悟。是这个世界,是你被愚弄的命运······太可笑了。这双眼睛,是为了违抗命运才开启的。”
【解明】,是晓悟,是阐明,是看破。
倘若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方程式,【解明】就是得到一切的答案。
没人知道景冬耶在见到狱门疆的那个瞬间到底看到了什么,他自己也不想再去回忆。
这个荒谬的剧情该迎来结局了。
只是······稍微有些难过。
【景冬耶】在曾经几乎与这双魔眼划等号,等到魔眼没了······他又是谁呢,还是【景冬耶】吗?
“走吧。”
金发的魔术师牵起五条悟的手:“剧终时所有演员都要谢幕,你也不能缺席。你可要看着我是如何让这场闹剧收场。”
“然后,帮我收尸。”
“魔术师的尸体可不能随便乱放。刚好我的火元素相性还可以,烧到骨灰也不剩就可以了。”
“冬耶这是在交代后事吗?”五条悟乖乖地被景冬耶牵着走。
景冬耶不是没有听到五条悟的问题。但是那种事情,谁知道呢?虽然那位吉尔伽美什王说把自己保存的泥土都留给他了——那可是能诞生“神造工艺品”、“诸神的兵器”恩奇都的泥土。
是再次孕育生命的奇迹。
但是,谁知道呢?谁知道再次睁眼的会是个什么东西呢?锚定他【景冬耶】的魔眼已经不在了,那么接下来新的锚在哪里呢?
会是五条悟吗?是五条悟吧。
景冬耶继续说起了别的:
“圣杯虽然看起来是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魔术,但说到底也只是第三法的可能性。其本质大圣杯的阵基是一个巨大的地脉魔力的抽取和存储魔术阵。”
“魔力的本质是生命力——地球的或者人类自身的(od),那为什么不能有咒力的吸收存储阵法呢。刚到高专的时候我就开始研究这个课题,将大圣杯的公式改一改,找到咒力转化魔力的方式,或者直接保存咒力。嗯······迦勒底的核电站发电魔力转化思路可以参考学习一下。”
“这样所有人类产生的咒力都会被吸收到特定的地方,不会随便乱生成咒灵,大圣杯的魔力60年一满,换成咒力说不定东京几十年出不了一个特级咒灵。”
景冬耶异常多话地,说着说着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魔术师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和上通史课的老教授一样让人催眠。但是五条悟听得很认真。
因为景冬耶早已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泪流满面了。
难以想象,作为死物的宝石中也会流淌出泪水。
“可是我现在做不到那些了。我看不见了五条悟。我做不到了。”
失去了那双魔眼的景冬耶,再也不能再如呼吸般触碰大源流淌的魔力。
五条悟一把拽住了景冬耶的领子,强硬地让他转过身,正脸对着自己。
“你能做到。”五条悟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满是肯定,“你的知识和能力不会因为眼睛的消失离你而去。你的魔术不会背叛你,冬耶。你可是万能的巴瑟梅罗。”
“如果你非要用‘看’这种形式,那我帮你看。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反正【六眼】属于你,不是吗?”
【相遇的最初,景冬耶以自己和起源之名缔结契约,约定五条悟死亡后获得他的“六眼”。】
五条悟上前拥抱景冬耶。
六眼的神子“献出”了自己的眼睛。
咒术师的白与魔术师的金相互纠缠。
五条悟情不自禁地吻住了那流着血泪的眼睛。
空气中的魔力流淌成风,仿佛有风中的妖精在这一刻吹开了遮天的云雾,红日如火,暖阳的光线穿透了重重阻碍,照耀这具残破的躯壳。阳光是纯白的,是苍蓝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