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被李琮寺死死掐住,面上表情不清,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


    如果裴千度没看到林长云紧握着的双手的话,也会对此深信不疑。


    裴千度沉着眼盯了很久,那位六皇子还是没有下一步动作,好像真的要被李琮寺掐死了。


    裴千度这才自嘲般笑了一下,走上前去。


    如今看着六皇子耷拉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草看,裴千度更觉得方才看到的这人宛如蓄势待发的模样,是错觉。


    裴千度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开口道:“六皇子的父皇不管么?”


    德安小心答道:“陛下身子骨不太好,这事儿,不敢告诉陛下。”


    裴千度态度不明地“嗯”了一声。


    几人继续往前走着,走到一处亭子下面,裴千度看了眼面色苍白的林长云,带着几人到亭子下坐下。


    六皇子从始至终就没有说过一个字,眼睫也耷拉着,看不清他酷似那个人的眼型。


    裴千度靠在椅靠上,抱着胸:“这么久了,还没见过六殿下说过话。”


    这话有点失礼了,听着怎么都有点“你们六皇子是不是哑巴”的意思。


    思戎抬头,有些讶异地看着裴千度。


    他们家二公子怎么回事,对着这个六皇子话格外多,也,不太礼貌。


    他知道六皇子长得有那么一点像林公子,可是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德安也悄悄竖起耳朵,不知到自己是不是猜错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他看了两眼依旧一副听不懂的模样的林长云,最终还是小声道:“六殿下这是,不太爱说话,也,不太会说。”


    裴千度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继续抱着手,打量着林长云。


    林长云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早已被这人赤/裸裸的目光打量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也许是做贼心虚,他几乎都要怀疑裴千度是不是发现了他的身份。


    裴千度将林长云浑身上下仔仔细细扫视一遍,然后瞥了一眼德安。


    德安被这一眼看得心惊胆战。


    他目光不受控制地在林长云和裴千度之间打转。


    时间越拉越长,裴千度只是盯着二人看不说话。


    一时之间院子里悄无声息,静得只能听见夜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何名的鸟儿从远处传来的一阵啼,甚至能隐隐听到麟宣殿里依然奏着的管弦乐。


    林长云控制不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背脊上已经冒出一层层汗。


    裴千度仔细打量够了两人的反应,慢悠悠开口道:“六殿下之前说要请我去府上坐坐,要不就今日吧。”


    正走过来劝裴千度回去的思戎一个踉跄。


    现,现在吗?


    黑灯瞎火,孤男寡男的,现在吗?


    院子里本就静的空气更静了。


    林长云心脏颤颤巍巍的一抖,废了好大劲儿才控制住没做出什么大的反应。


    德安结巴了:“这,这……”


    一个是当朝皇子,一个是新晋亲王,这亲王怎么能在入夜之后随口一提,便进入皇子院内。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


    思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主子会提出这种事情。


    他家二公子可是为了林公子……


    思戎瞪着眼睛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六皇子林长云,又看了一眼靖安王裴千度。


    裴千度轻轻往边上一靠:“不可以吗?”


    林长云:……当然不可以!


    他府上那一帮人还毫无准备呢。


    裴千度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懂皇家礼制就想现在去六皇子府上做客,还是单纯的随口一提。


    林长云没有反应,不说话,他也就闭嘴看着他。


    林长云的手掩盖在宽大的袖子下,看不清形状,后脖颈被乌发和丝绸遮掩,也看不清具体模样。


    偏偏这人还不开口说话,别人在他面前交谈他也没什么反应。


    裴千度的眼色变了又变。


    德安见林长云没有反应,紧张抬头看裴千度,小声替林长云答到:“裴,裴小将军,今夜太晚了,这不合规矩,要不,要不明日……”


    他话音还未落,裴千度突然听到了什么,警觉地侧头皱眉。


    德安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旁边的思戎已经拔剑。


    裴千度侧过身把思戎的剑压回去,目光依旧盯着那动静传来的方向,低声道:“不用。”


    说着便悄无声息地向着一处假山走。


    林长云给了德安一个眼神,德安领会,伸手扶着林长云,小心跟在裴千度和思戎身后悄声过去。


    裴千度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树叶,侧身向假山后边儿瞧。


    看见林长云和内侍跟上来,他只是暼了二人一眼便又转回头,什么都没说。


    月光静悄悄地透过云层和枝丫洒在岩石上,照出来两个女人的身影。


    其中一人衣着不凡,看似是公主或者宗室贵女一类,掩面扶额,作苦恼状。


    另一人则宫女打扮,跪在前一人膝前,拉着她衣摆。


    跪着的那宫女哭道:“殿下,我求求你了,我真的……”


    另一人往后退了半步,衣摆还被宫女抓在手上,她叹道:“不用这样,快起来吧。”


    跪着的人:“不行,殿下,我好不容易在这儿又遇上了您……!”


    裴千度有些索然无味地转过头。


    他还道是什么,看起来不过是些后宫琐事。


    怎料下一秒,那跪着的宫女声音颤抖:“三公主殿下,您就要了我吧,我真心想跟您!我真心喜欢您!”


    话音未落,宫女瘦瘦的胳膊使了老大劲儿,拉过前面那人的手,探进自己衣领里。


    裴千度:……?


    林长云:……!


    几人呼吸齐齐一滞。


    林长云不知道其他几位在想什么,反正他是觉得这皇帝家的祖坟可能出了点问题了。


    前有四皇子,现有三公主,莫非皇帝他老人家也……


    面前的那位三公主看似头疼得不轻,想退后,但是手没抽出来。


    宫女继续哭着,泪水糊满了眼睛,看上去当真痛极:“殿下,我知道您喜欢她,我也知道,也知道我和她有些许相像,您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信息量有些过于庞大,林长云虽目瞪口呆但还能稳住身形偷听,边上的德安却浑身一个激灵,没站稳,脚踩空了向后崴。


    德安:“哎,哎哟!”


    他控制不住就要跌倒在地上。


    林长云下意识去扶,手都已经要伸出去,电光火石间却仿佛看到了深夜里裴千度投来的目光。


    林长云心下一转,收回了手,微微一个侧身,拉了一下德安以至于两人都不会摔太狠。


    ……


    稀里哗啦一片响,林长云和德安一起跌到了地上。


    这一下动静不可谓不大。


    假山后面的的三公主和宫女二人听见动静,一下子止住了声响。


    哭声,叹气声,呼吸声,齐齐一滞。


    三公主终于甩开了宫女的手,上前两步,皱眉厉声道:“是谁?”


    这边林长云和德安二人被思戎七手八脚地扶起来。


    德安顾不上屁股疼,慌张地帮林长云处理衣服上沾上的泥。


    裴千度看着摔得不清二人,没有表态,把目光挪向了三公主。


    月光打在脸上照出她面庞,三公主眉目明艳,眼尾上扬,瞳色乌黑清亮,一张唇紧抿着。


    她一见来人,目光柔和下来:“啊,是你。”


    裴千度皱眉。


    下一秒就见三公主偏头。


    原来她看的是刚被从地上扶起来的林长云:“六哥,你也在这儿。”


    林长云摔得膝盖疼,见三公主喊自己,蒙蒙地抬起头,歪了一下脑袋,疑惑的神情不似作假。


    三公主对林长云这个状态见怪不怪,她朝林长云笑笑:“一些私事,让六哥见笑了。”


    林长云:……这私事有点太劲爆了。


    三公主向林长云笑着点过头,然后才看向裴千度,行礼道:“裴小将军,久仰大名。”


    裴千度回礼:“见过三公主殿下,三公主这里……可需要帮忙?”


    跟在三公主身后的宫女颤抖起来。


    三公主方才还冷漠地拒绝这宫女,现下对着他人,却是将人挡在身后:“不是什么大事,多谢裴小将军,我能解决。”


    她看着林长云道:“得亏今日在这儿的是六哥和裴小将军。我信得过裴小将军的人品,若是让其他人瞧见了此事,可真有点不好办了。”


    裴千度跟三公主在此之前毫无交集,对她说信得过自己人品的那句不置可否。


    他听到三公主放心六皇子,便问:“二位殿下情谊颇深。”


    三公主笑笑,简单解释道:“六哥因为些原因从小被人欺负,性子好,也不会反抗,我跟他一起长大,同病相怜罢了。”


    裴千度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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