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三公主所言属实,那六皇子确实打小就是个傻子,连一同长大的姐妹都不觉有异。


    裴千度不动声色地套话:“三公主殿下与六皇子殿下这是好几日没见了么?二位殿下好似有些生疏。”


    林长云心下一紧。


    当然生疏了,他在这之前从来就没见过三公主。


    因为……一直待在扬州城。


    林长云此刻完全就是被滚滚的剧情洪流推着向前走。


    三公主是谁,他完全没见过也不熟,剧本里根本就没提到过这位殿下。


    六皇子下扬州养病的事情只有皇帝和几位皇子知晓,皇帝下了命令不让外传,但是六皇子在皇城消失的几个月是实打实的,若是三公主无意说出什么,谁知道裴千度会不会听出什么东西。


    三公主摇头:“六哥身体不好,经常在府上一卧就是小半个月,我们不常见。”


    林长云心稍稍一松,卧病,好理由。


    话到此处,三公主奇怪道:“今日这般晚了,六哥怎么还在此处,你身子不好受不了寒,还是尽早回去歇着吧。”


    林长云在几人的视角盲区悄悄戳了一下德安,德安赶紧答到:“回三公主殿下,六殿下出来透透风,恰巧遇见了您和裴小将军,我们这就准备回去了。”


    说完抬眸,询问似地看了一眼裴千度。


    裴千度刚才还说要去六皇子府上做客来着。


    裴千度从林长云身上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今日是我唐突了,明日定照着规矩递贴报备,再来六殿下府上拜访。”


    内侍心脏都要跳出来,听闻此言终于长舒一口气:“多谢裴小将军!”


    “嗯,今日也不早了,我让手下的送你和六殿下回府, ”裴千度说完转向三公主,“三公主殿下这边……”


    三公主笑道:“我这边自己处理。”


    *


    林长云跟着内侍回了六皇子府,一踏进门,浑身的汗都冷了下来。


    林长云见知安迎上来,抓住他问道:“我问你,我原先跟三公主很熟吗?”


    知安:“三,三公主吗?”


    一番打听才知道,六皇子打小就傻,身体也不太好,没有读书,各位皇子公主们都不愿意跟他打交道。


    后来长得越来越出挑,才被心理扭曲的四皇子李琮寺盯上。


    在那之前,只有与六皇子同病相怜的三公主偶尔会来找他聊天。


    三公主母亲出身寒门,因为长得过于出挑才被皇帝看上,生下三公主不久后就莫名其妙死在了宫里。


    三公主是皇帝最小的一位公主,名叫李明韫,出生卑微,没有母族能依靠,父皇也并没有特别喜欢她。


    诸如此类原因之下,她被排挤被欺负,见也没什么人愿意和六皇子相处,就擅自将两人归为一类。


    直到长大后才发现,六皇子虽傻,但是故去的母妃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二人并不是一类人。


    林长云听完了之后心底衡量一番,觉得六皇子与三公主的事情可以暂且放一放,现在有更迫在眉睫的事情。


    林长云抬脚往屋里走,喊道:“原来这样,我知道了。”


    “知安,你现在先去把府上先前同我下过扬州的人安排好,明日全部在偏殿里老实呆着,手上有事情就与那些没同我一起去的换职,别出来露面。”


    知安有些紧张地跟着林长云往卧房里跑:“是!殿下还有什么吩咐的。”


    林长云难得一见走得风风火火,快速进了书房:“帮我把这里面再收拾一下,万一,万一裴千度发现了这间屋子,不能让他看到那些从扬州带回来的东西。”


    “收拾的意思是……”知安小心翼翼地抬头看林长云,“要把这些都烧了么?”


    林长云看着那一摞画和裴千度亲手做给他的护腕。


    沉默很久,林长云道:“都烧了吧。”


    知安不安地揣揣手,等了半晌,林长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物件,依旧没有改变决定。


    他在心底长叹一口气,上前一步,打算把东西收拾出来在后院里悄悄烧了。


    知安手刚伸出去,林长云突然回头,拦住了他。


    林长云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挡在那些小物件前边发呆,末了无奈地笑了一下:“算了,收拾出来放到杜老四那边的别院吧。”


    他就不信裴千度能将京城翻个底朝天,为了抓他什么都找出来。


    第45章 岌岌可危


    裴千度第二日果真递了贴上门来。


    六皇子府华贵精致,亭台玲珑,御赐的奇花异石罗列阶前,却是格外的冷清安静,走动忙碌的宦官和宫女看着比别的府上少很多。


    看到来接自己的宦官,裴千度微微一点头:“德公公。”


    德安没有想到短短几面裴千度就已经记住了自己,有些意外,他低着头引着人往里进:“裴小将军里面请,六殿下昨日夜里着了凉,现下身体有些不适,若是有招待不周多还望裴小将军海涵。”


    裴千度挑眉。


    这六皇子的身体到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弱。


    裴千度缓缓道:“我的错,昨日拉着六殿下在院内闲谈太久。”


    德安擦汗:“哪里哪里。”


    裴千度跟着德安进了正殿。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层层纱幔低垂,光线柔和。


    裴千度看见林长云安静地坐在主位上等他。


    明明都已经入了夏,林长云却依旧披着丝绸外衫,将每一寸肌肤遮掩起来,时不时偏过头发出两声闷闷的咳嗽。


    裴千度收回目光,点头道:“见过六皇子殿下。”


    他在林长云边上坐下,示意跟他来的仆从将手上的东西交给德安:“听闻六殿下身体不好,我让手下人从随军的药材中捡了些许出来,都是长在西北的东西,希望能对六殿下有所帮助。”


    林长云盯着那一箱子药材看了许久,歪了歪头,好似不能理解为什么这箱子闻起来苦涩的东西会对自己有帮助。


    裴千度在边上盯着他,待到德安喊人把东西收下去了,裴千度才缓缓抿了一口递到他面前的茶道:“六殿下,斗胆提一件事情。”


    林长云装作没听见,在边上玩着耷拉着的如水一般丝滑柔软的宽袖。


    裴千度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六殿下很像我先前遇到的一个人。”


    帮着放完东西小步快走回来的德安听到这个,脚下一歪,差点又摔倒。


    裴千度悠悠道:“德公公小心。”


    德安红着脸稳住身形,竭尽全力找补:“抱歉!是奴才失礼了,奴才昨天崴着的脚还没好全……”


    说完低头小心翼翼去观察林长云神色。


    在裴千度看不到的地方,林长云扶了一把额。


    不知道是被德安这此地无银三百俩的一崴气的,还是被裴千度这明晃晃的试探无语的。


    被这么一搅和,裴千度也没有收了试探的心,他不依不挠:“我有位旧友出生在扬州,与六皇子殿下长得有几分相似,不知殿下可有在扬州的亲家?”


    德安简直要满头大汗,思索着林长云前一天晚上叮嘱过他的话:“回裴小将军,六殿下身体不好,一直待在京城养病,与母家那边的亲戚不常走动,就是先贵妃也是从小在京城长大,平日里并没有听说过有过什么在扬州的近亲。”


    德安说完抬头去看裴千度,裴千度两眼放空,把玩着手上的小茶盏,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殿内一片安静,德安简直要忍不住伸手去额角的汗。


    他颤颤巍巍继续问道:“裴小将军这找的是什么人呢,到时候奴才看看能不能帮您打听打听,您找了那人,是需要做些什么呢?”


    裴千度听完笑了一声,目光转到德安脸上,又转向旁边的林长云:“什么人,仇人。”


    德安哑巴了。


    仇,仇人。


    裴千度不知道是说给林长云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那人欺我,瞒我,骗我。”


    “若是让我再碰到他,我定让他一笔一笔都还回来。”


    裴千度的声音越压越低,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地从嘴里吐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林长云,林长云只觉得那眼神仿佛含着毒一般,比深井里的寒水还要冷上三分,在六月天里激得人浑身哆嗦。


    裴千度眼神片刻都未从林长云身上挪下来过,他轻笑一声道:“六殿下,你抖什么。”


    抖?谁在抖。


    林长云猛地回神,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两只胳膊和两条腿都在小幅度哆嗦着。


    不行,别再抖了。


    林长云在袖子底下攥住了手,指甲狠狠陷进掌心里。


    他用力到要掐出血来,依旧无法控制住疯狂颤抖的身躯。


    裴千度看他的眼色越来越沉:“六皇子殿下……”


    林长云觉得那声音仿佛含着着血,一丝一丝地缠绕上他的身体,吸走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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