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也喊不出来,四皇子殿附近的人手都被李琮寺刻意支开了,竟然一个可以制衡四皇子的人都没有。


    林长云被拽得呼吸不顺,陌生的皮肤质感捂住口鼻,黏腻,湿滑,闷热,他恶心得要作呕。


    大事不妙。


    李琮寺要对他做什么,他不敢赌。


    高大暗沉的红色宫墙又压下来,刺眼的天光照得林长云睁不开眼睛。


    不行,不行,林长云直觉自己不能进四皇子的那扇门。


    但是能怎么办,现在又有谁能够帮他们?


    林长云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就要绝望。


    凭什么都这么对他。


    “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长云瞪大眼睛。


    李琮寺没料到自己吩咐过后居然还有不长眼的来坏他兴致。


    他怒而转身:“都吩咐过了别……”


    “啊,是你。”


    李琮寺松开了制住林长云的手,林长云一下子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缓了半晌,他才眯着视物不清的眼睛,顺着李琮寺的话语声抬头。


    李琮寺道:“来得这么快啊,裴小将军。”


    第44章 再次相见2


    裴千度比三个月前最后一次见的时候更加利落了。


    他穿了一身青黑色常服,乌皮腰带将他劲腰勾勒出来,黑发整束,眉目冷然,垂手立在宫墙下,面无表情的看着李琮寺,周身一股凌厉的锐气。


    裴千度道:“四皇子殿下,好久不见。”


    李琮寺一看裴千度便知道他今日是来找皇帝和太子私底下谈话的。


    想到此事,李琮寺眉宇间阴郁之气更甚,尖锐道:“裴小将军找我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快去见父皇吧,怎么,该不会已经忘了皇宫的路?”


    裴千度没有动,他目光向下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垂着头的林长云,又看向李琮寺。


    他比李琮寺高出半个头,常年习武练出一身扎实的肌肉,进过沙场洗礼的眉眼静静看人的时候也像含着血:“四殿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是在做什么?”


    李琮寺被他看得退后半步,末了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之后狠狠一皱眉:“这与裴小将军何干?”


    裴千度冷冷地看着他,摆明了要管此事。


    李琮寺胸口起伏两下,想到当今裴千度手上的兵权,最终硬生生挤出一个笑道:“裴小将军既然要问,那我也不怕你笑话了,这是六皇子殿下,跟我闹了别扭呢,怎么,我们的家事,裴小将军也要管吗?”


    裴千度一听是六皇子,瞬间笑了一下:“原来是六殿下。”


    他可懒得管这些皇子之间的事情,皇帝的几个儿子互相把对方弄死正和他心。


    裴千度索然无味地转过身:“那我便不打扰了。”


    他说着就要带着身边的侍卫离开。


    林长云跪坐在地上,从始至终也不敢抬头看裴千度哪怕一眼。


    皇宫的青石板跪得他膝盖发凉,那寒意顺着他的膝盖一路往上延伸,包裹住林长云的全部身心,冷得林长云全部肺腑都在尖叫着颤抖。


    裴千度和李琮寺说话的时候正好就站在林长云身前,挡住了春末暖阳。


    他的影子投在林长云身上,林长云除了那影子的轮廓和地板上的青苔看不清任何东西。


    裴千度的声音也变了。


    他以前说话总是半含笑意半含情的,哪怕只是装出来的也让听着的人心底一阵阵暖,哪里像现在,看着他说话的时候,仿佛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坟。


    短短三个月,一个人的变化能这样大么。


    还是说原来的都是假的,只有现在才是真。


    裴千度眸色冷冷,自上而下瞥了两人一眼,转过身。


    李琮寺的手又抚摸上林长云的背脊,一路沿着向上,从后掐住了林长云的脖子。


    疼,那黏腻的掌心掐得林长云喘不上气,林长云为了呼吸几乎是被迫地半抬起身子。


    林长云仰起面,膝盖抵着坚硬粗粒的地面,在一片朦胧中看见了裴千度离开的背影。


    裴千度的靴履踏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抬步时衣摆也扬起来,卷在京城的风中。


    他走得没有一丝犹豫。


    林长云闭上眼睛,唇角无奈地勾出一抹笑。


    “裴,裴小将军!别走!”


    一个声音叫道。


    裴千度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回头。


    喊他那人是林长云今日带出来的内侍。


    他拼了命才抓住机会挣脱开束缚他的人,声嘶力竭道:“裴小将军!六殿下,请您帮帮六殿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又七手八脚地摁回去,脸被死死压在地上。


    裴千度皱着眉,下意识回头看了跪坐在地上的林长云一眼。


    只慢慢一眼。


    裴千度霎时愣住了。


    林长云没有来得及将脸重新低回去,裴千度第一次完整地看到这个传闻中痴傻的六皇子全貌。


    他被身后的李琮寺死死掐着脖子,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名贵的丝绸凌乱地堆在地上,滚圆的眼睛兜不住泪水,有湿痕洇在脸上。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长得有五分像在扬州抛弃他的那个人,尤其是一双透亮的眼睛。


    林长云一下子撞入裴千度的视线之中,浑身一个激灵,垂下了眼。


    这人那漂亮透亮的眼睛被长长的睫毛挡住。


    现在又没那么像了。


    裴千度抿着唇。


    李琮寺皮笑肉不笑地弯起眼睛:“见笑了,裴小将军,我马上……”


    “等等。”裴千度打断他。


    裴千度连个正眼都没给李琮寺,他死死地盯着重新低下头的林长云:“我突然想到,有点事情需要六皇子帮忙。”


    *


    裴千度让手下的人跟着林长云身边的内侍一起搀着林长云回六皇子府上,自己跟在几人旁边。


    他半眯着眼睛打量着林长云,恨不得把此人从头到脚都拆开来看一遍。


    刚才回头看到这人的第一眼,裴千度心跳快得旁边的人都要听到声响,他几乎要以为这个所谓的六皇子就是那个在扬州不告而别的林长云。


    但是现在再仔细一看又不像了,这张脸除了眼型之外别处地方都与林长云不一样。


    更别提细细看来,这六皇子果真如传闻一般痴傻,被人欺辱了也一脸莫名,泪水糊了满眼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裴千度收回视线。


    林长云垂着头一声不吭,旁边的内侍犹豫再三,还是问道:“裴小将军,请问您找我们六殿下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呢?”


    裴千度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边上的侍卫替他答道:“哎,没事儿,只是我们二公子为了帮你们殿下胡诌出来的。”


    这侍卫正是在扬州的时候就跟在裴千度身边的思戎。


    林长云的内侍不好意思道:“多谢裴小将军!多亏了您!”


    裴千度:“你叫什么名字。”


    内侍道:“奴才叫德安。”


    裴千度点了点头,状似无意问道:“四皇子那是要做什么?”


    德安哑巴了,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这,这,这……”


    “哼。”


    裴千度轻笑了一下:“算了,不用告诉我。”


    德安担心裴千度不高兴,立刻道:“今日真的万分感谢裴小将军,六皇子府上一定会尽全力报答!”


    裴千度看他:“我没有什么需要六皇子府帮忙的。”


    德安:“这……”


    裴千度继续道:“如果真要感谢我,就请我进六皇子府上喝杯茶吧。”


    正在搀扶下慢慢走着路的林长云好像被绊了一下,差点跌在地上。


    德安几个人赶紧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住。


    裴千度默默看着他们几个人。


    德安嘴巴张了两下,又合上,又张开:“这,今日太匆忙了,六皇子府上恐怕招待不周全,裴小将军看看要不改日……?”


    思戎不知道自己二公子怎么突发奇想要到六皇子府上做客。


    且不说裴千度最恨的就是皇家人,这回还是为了裴小姐才不得不走出这一步棋,更何况这六皇子是个傻子,哪怕拉拢也对裴千度的事业毫无帮助啊。


    思戎犹豫道:“二公子,今日不太合适吧,皇帝和太子还在宫里等着你过去。”


    裴千度把视线从林长云身上收回来,沉默许久,最后自嘲般笑了笑:“嗯,随口一说,日后有机会了再来六皇子府上拜访。”


    *


    裴千度几个人只将林长云送到六皇子府便先行离开。


    他们一离开,林长云就开始浑身哆嗦,德安赶紧将人扶进去,喊道:“快来人呐!”


    知安带着几个仆从赶来,一眼便瞧见林长云面色发白步伐虚浮,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是去陛下那儿请安的吗,怎么糟蹋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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