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云安静片刻,盯着边上啄着自己羽毛的小枭看了很久,才扯起嘴角笑了笑:“那也很正常啊。”


    很正常啊,这有什么的,他才不在乎。


    第43章 再次相见


    近来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又丰富了,人人都在谈论西北的战事,谈论那位同崔将军一起将奚人打出去的少年将军。


    朝堂之上吵翻了天,文武大臣分为了两派,一派说该赦免裴家旧案,给裴千度封王,另一派则说裴千度狼子野心,不可轻信。


    拖着病体上朝的皇帝被吵得疲惫不堪,最后拍板决定招裴千度回京,封他为亲王,与他父亲同级,但是并不沿用裴将军“安北王”的封号,而是另封“靖安”。


    听闻裴千度接了圣旨,带着一小队精锐人马返回京城,接受册封。


    林长云听闻裴千度已经到达京城的时候正值月末,他换好了合适的衣裳,按照惯例去拜访皇帝。


    京城这个时候的天已经开始热起来,春日最后一点遗寒也消散,几场雨过后,花落了,新芽也长成了,一夜之间整个皇城的色彩都开始明亮。


    林长云的心情却没有与这景相得益彰。


    他偏头低声对帮他换衣服的知安道:“这几日你不要离开我府上,别让裴千度瞧见你,叫时愿几个覆上面,派暗卫去跟杜老四他们说,以后能别自己出门尽量就别出了,非去不可的话也要把脸好好遮住。”


    知安应下,叫了个一直待在京城没有去过扬州的内侍代替自己跟着林长云,一同去皇帝宫内请安。


    皇帝病得很厉害,往日的每日一朝变成了三日一朝,空着的时间都在殿里躺着。


    林长云跟着那个面生的内侍一同前往皇帝殿内。


    还没踏进门就见太子和四皇子一同从殿内出来了。


    李琮泰看见他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李琮寺确是脸色格外不好看,看见太子朝林长云打招呼,冷笑一声,甩甩袖子绕过两人走了。


    李琮泰无奈地朝林长云看了一眼。


    林长云才懒得管这个李琮寺为什么今日心情格外差,他一想到这人觊觎自己的亲兄弟就感到一阵恶心。


    前些日子李琮寺依旧坚持不懈地来骚扰他,都被林长云以一些生病卧床或者是出门散心的理由躲了过去,李琮寺不乐意来搭理他正好,求之不得。


    林长云朝太子露出一个傻傻的笑,跟着皇帝身边的宦官进了殿内。


    殿内萦绕着浓重的草药味,就连林长云这种常年吃药的药罐子都觉得闻得有些不舒服。


    他低着头一路走到皇帝榻前,皇帝的咳嗽声接连传来,皇后在边上照料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自己眼角的泪。


    林长云跪下来,旁边的宦官道:“ 陛下,六殿下来请安了。”


    “啊,六皇子来了,”皇帝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一点,“又有好长时日没见着了,凑近些,让朕仔细瞧瞧。”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上一回见面的时候更苍老,林长云依言凑近。


    皇帝眯着满是皱纹的眼睛看着林长云,叹两口气:“这日子暖和起来了,六皇子的脸色怎么看起来也没好多少呢。”


    跟着林长云一同进来的内侍道:“陛下,六殿下有照着您说的好好吃药调理身子,只是见效较慢。”


    皇后也道:“陛下若是不放心,臣妾回头再让人送些补品到六皇子府上去。”


    “嗯,也好。”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口气:“罢了,你们都先出去吧,朕和六皇子父子两个人单独说说话。”


    皇后眼里闪过两道光,掐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应道:“是。”


    然后带着宦官还有林长云的内侍一同出去了。


    殿内只剩下林长云和皇帝二人,林长云紧张地手心一丝丝冒出汗来。


    面前这个人是封建帝王,一句话就能要了他的命,哪怕他是他的儿子。


    林长云担心一步错步步错,什么也不动作,只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好奇地打量着地毯的纹路。


    皇帝也不说话,只是侧着身子靠在床上,安静的看着林长云。


    林长云腿都要僵住了,才听到皇帝悠悠开口道:“小六啊,你说到底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来给朕添堵呢。”


    林长云没有反应,继续玩他的地毯。


    “哎”,皇帝自嘲笑笑,“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但是除了你这个小傻子,朕还能跟谁说?”


    皇帝眼神放空,看着床榻边上从香炉里盈盈升起的白烟。


    林长云悄悄换了口气,背上冒出一丝丝冷汗,片刻也不敢分神。


    皇帝只是想找个能说话的人:“裴家是留不得的,再来一次朕也还是拿掉裴家,朕只恨当初没能将裴千度一同斩了。”


    “太子和四皇子,他们两个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朕还没死呢,就开始惦记朕手中的权力。”


    皇帝冷哼一声:“你是没看见,刚才我同太子说今日裴千度进宫,让他单独跟我先会会裴千度,四皇子在旁边听了脸黑的跟什么一样,只怕朕这一去,他就要跟太子拔刀相见。”


    “太子也是,别以为朕老了就看不出来他的野心,结党营私,借势压人,还没坐上朕的位置呢!也不想想他的位置是怎么得来的,要不是二皇子英年早逝,哪来他的太子之位!”


    皇帝说着剧烈咳嗽起来。


    林长云越听越心惊,面上不敢显露一分,装作懵懂地抬起头,打量着不住咳嗽的老皇帝。


    六皇子长得不像老皇帝,更像二十年前病逝的嘉贵妃,尤其是一双眼睛,瞪大的时候圆溜溜的,是宫中难得一见的单纯。


    皇帝目不转睛地看着林长云的脸,喃喃道:“朕倒有些羡慕起你来了,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用操心,日后只要做个闲散王爷就好。”


    林长云歪头。


    皇帝闭上眼:“若是嘉贵妃还在……”


    “罢了,”皇帝止住话头,“你先出去,跪了不久也该跪累了,早点回去歇息吧,朕待会还有要事要和太子商量。”


    皇帝喊来了宦官,将一脸还在状况外模样的林长云带了出去。


    自从来了这宫里之后林长云时不时就得跪着,他这膝盖经不起这样的动作,跪一会儿还好,这样长年累月的,他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林长云拖着步子辞别了宦官,跟着内侍一起往回走。


    内侍扶着林长云,小声道:“陛下真看中六殿下呢,竟然把众人都辞退了单独跟您说话。”


    林长云笑笑,没有回答。


    他算是看明白了,若是皇帝真的在乎他这个所谓的六皇子,又怎么会让他跪这么久,他能不知道六皇子的身体经不起跪吗。


    皇帝只不过是看他痴傻,不会乱说话,不会跟别的皇子一样觊觎皇位,所以把他当做了个废话篓子。


    估计在这之前的那些年也是这么对六皇子的,这才让众人都以为皇帝疼惜六皇子。


    林长云沉默着跟着内侍在宫里走着,边上高高的宫墙遮住了半边天,一对对宫娥和宦官整齐地走过,皆是弯腰低眉,一片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长云拐出皇帝寝宫,路过必经的四皇子别院。


    林长云垂下眼睛,加快步子就要离开。


    “六弟走这么急这是去做什么?”


    李琮寺的声音悠悠传来,他立在门口,不知道在这儿守了多久。


    旁边的内侍上前一步,半挡在林长云身前,替他答道:“回四殿下,六殿下刚从陛下宫里出来,现在要回去用药呢。”


    李琮寺看他一眼:“你看着面生的很,原来那个叫知安的呢?”


    内侍低头:“知安大人染了风寒,不能来照料六殿下。”


    “哦。”


    李琮寺今日心情很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念一转,“呵”道:“那正好,我这里从母后那新得来了名贵药材,六弟要吃药,不如跟我一起进去看看,拿些回去吧。”


    内侍擦汗,记着知安说远离四皇子的话:“四殿下,这随意用药不好吧,太医说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这么长时间不见六弟,叙叙旧怎么了?”


    李琮寺面色沉下来,冷声道:“把这不知好歹破坏我们兄弟俩感情的东西拖下去。”


    “这!四殿下……!”内侍慌道。


    李琮寺手下的人利落上前,制住林长云的内侍,捂住了他的嘴。


    内侍拼命挣扎,“呜呜”喊着。


    李琮寺漫不经心吩咐道:“这内侍看起来眼生,到时候想个办法弄死便是。”


    林长云没想到今日李琮寺会这么大胆,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李琮寺掐住脸往四皇子殿内拖。


    李琮寺手指用力得很:“今日我心情不好,你老实给我解闷,懂不懂?”


    “一个个就知道气我,等我……呵……”


    李琮寺掐的林长云脸上出现了两道红印子,林长云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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