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笑起来:“认识。”


    林长云:......?


    时愿解释道:“前些日子我来这边替公子采风,有一些私事需要用钱,没带够,是这位......借了我一些。”


    林长云点点下巴:“哦......”


    男人道:“哈哈小穷酸,听起来你是这位公子的侍卫,不应该啊,怎么连给流浪汉送铜板都掏不出来。”


    时愿木木道:“都说了是没带够。”


    男人充耳不闻,绕着两人打转:“你们府上待遇不太行,小穷酸,我看你长得不错,身手也还行,要不你来我府上。”


    林长云:……


    他真是脑子抽了才会觉得这人像裴千度。


    时愿没有理他,朝林长云看了一眼,似乎是在征询自家殿下的意愿,要不要把人揍一顿。


    林长云咳嗽两声,站到时愿面前:“这位公子,还请不要翘我家墙角,醉芳阁大火,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他说完笑着行了个礼,抱着腿上还有伤的小姑娘,带着时愿转身就走。


    那男人哼着听不懂语言的小调子追上来:“别啊,这位……蒙面的公子,我刚才还帮了你呢,你们连理都不理我。”


    林长云回头耐心道:“你想要我怎么答谢?”


    男人:“要不然……就让我看看你帷帽下面的脸?”


    时愿拔剑而出。


    男人举手投降:“这么凶!”


    林长云力气小,抱着小姑娘的手开始发酸,对这男人道:“不行。”


    男人遗憾:“为什么,莫非是貌比潘安,担心我看上你?”


    林长云微笑:“不,我奇丑无比。”


    “你想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醉芳阁的人。让他们联系我,今日我就不奉陪了。”


    男人:“诶!”


    男人喊了一声,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饶有意思地托了托下巴。


    林长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乱草走出了醉芳阁,外面乱作一团,阁仆焦头烂额地和官府的人说明着什么,有几个人被控制住了压在一边,看起来是造成这场大火的凶手。


    杨诚之正皱着眉有些焦躁地寻找着什么,见林长云几人终于出现,赶紧迎上来:“没事吧?”


    林长云摇摇头:“没事,那边什么情况,为什么我看这儿人这么少。”


    杨诚之道:“纵火的说是已经找到了,是醉芳阁的仇家,嫉妒醉芳阁的生意。”


    “这儿的客人非富即贵,不愿意入面,见到人已经被逮到纷纷都撤了。”


    林长云托腮思索,真这么简单么。


    他回想起刚才那个行为古怪的男子,回头望了一眼。


    那人慢悠悠地走出来,靠在树底下,见林长云看过来,笑眯眯地隔着人群和他打了招呼。


    林长云皱眉,这个“贵客”倒是奇怪的很。


    他问杨诚之:“那边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杨诚之朝那看了眼,摇摇头。


    林长云便不再多问了,他把小姑娘抱到了一个阁仆那儿:“这小姑娘是醉芳阁的人吧,她受伤了,你们看着些。”


    小姑娘扬起乱七八糟的脸道,怯怯道:“谢谢漂亮哥哥。”


    林长云失笑,朝她点点头,然后赶在官府的人注意到他们之前从后山溜走了。


    *


    夜风一吹,林长云浑身都凉了下来,刚才一直想着救人还不觉疲惫,等回到六皇子府的时候,林长云已经累得连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离开扬州时的那场病消磨了林长云的健康,从那以后他越发觉得力不从心,今日只是跑了几层楼,抱了个小姑娘,他便觉得浑身疼得要散架。


    他倒在卧铺上,哑声对时愿吩咐道:“那个奇怪的男人,你留心,以后再遇到了,告诉我……”


    说完便再没有力气,眼睛轻轻一合,昏睡了过去。


    这个夜晚睡得格外不安宁。


    林长云梦到自己又回了醉芳阁,被困在坍塌的二楼,身边火焰疯了一般燃烧。


    到处都是飞溅的火焰和滚烫的浓烟。


    他只能不断地往前冲,可是楼梯却长得没有尽头,怎么也冲不出去。


    大火烧得更旺了,将他团团包围。


    就在他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开始燃烧的时候,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大缸水。


    林长云冲过去,还没抓到水缸的边,就见那水缸里突然伸出几只苍白的手,抓住了林长云的胳膊。


    “长云……长云……”


    女人在水缸里呼唤。


    林长云一瞬间就被拽了进去。


    水底的世界被无限放大,一片漆黑,林长云上下扑腾着,往上游,却怎么也看不到水面。


    “长云……长云……”


    那声音还在呼唤。


    一圈一圈不知道是水草还是头发的黏腻东西缠绕上他的身体,林长云奋力挣扎着也没有办法挣脱,只能被拖拽着越沉越深。


    那女人的声音环绕在林长云的耳边,和水一起贴着他的皮肤。


    “长云,长云,你为什么还不来陪我啊,你,不会忘了我吧……”


    女人说着说着开始哭起来,黏腻的东西将林长云缠绕得更紧,他完全无法呼吸。


    女人哭笑道:“你怎么可以忘了我……怎么可以忘了我……”


    林长云张开嘴,呛进去一大口湿咸的水。


    “没有,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都不会……”


    他的脖颈被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林长云眼前一阵阵发黑。


    突然,有一双手奋力把缠绕着他的黑色物体扒开,将林长云从一团团黑色中拼命拉出来,拥入怀中。


    林长云抬头,眯起眼睛。


    一张熟悉的脸,以一种熟悉的方式进入他的梦境,像当初在扬州的湖底一样,吻上了他的唇。


    林长云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天还没有亮。


    一抹额头,汗湿一片。


    怎么又做噩梦。


    林长云喘着粗气倒回去,侧身躺着,尝试继续入睡。


    一炷香后,他翻了下身,睡不着。


    又一炷香后,他再次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过了一个时辰,他自暴自弃地爬起来,起身去卧房后面的书房,打算看两本书催眠。


    这件书房是他来了六皇子府后找人收拾出来的,六皇子是个傻子,断然是不可能用得上书房这种东西,所以林长云把它藏得比较隐蔽,入口看上去只是一副皇帝赐的山水画。


    这儿除了各类书籍和林长云要用到的画材,还有他从扬州带回来的各种东西。


    林长云一进屋子,就见一个影子飞到身上。


    “哎哟。”


    林长云接住它,是当时在扬州林府的那只小枭。


    回京城的时候鬼迷心窍,林长云把它也带上了,为了不惹人注意便养在书房里,每天按时进来喂些吃的。


    林长云揉揉它的鸟脑袋,在桌前坐下,拿了本本朝的史书开始读起来。


    本来是为了催眠,没想到看着看着沉迷进去,于是又翻箱倒柜开始找其他相关书籍。


    “哗啦——”


    林长云翻着页,一张纸突然掉出来。


    林长云指尖顿住了,看着这张纸愣神好久。


    小枭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没了动静,疑惑地跳来跳去。


    林长云被鸟爪子踩了一下手才回神。


    他无奈地捡起那张画了裴千度的纸,喃喃道:“真是阴魂不散的......”


    最终也没狠下心来扔掉,而是塞到了书柜最底下的抽屉里。


    那里面全都是曾经画过的那个人。


    *


    知安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发现卧房里没人,习以为常地敲了敲那副山水画:“殿下,您在吗。”


    里面传来林长云的声音:“进。”


    知安推开机关进去,见林长云趴在桌子上看书,脸色苍白。


    他忍不住忧心道:“殿下,您多注意身体哇……”


    林长云应付道:“好的好的,怎么,进来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知安劝说无果,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步道:“时信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西北战况和缓,崔将军和裴小将军几人将奚人打了出去,奚国已降,然后……然后裴小将军那边,有要率军南下的迹象。”


    西北再往南就离京城不远了,裴千度如果真要这么做,没人会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林长云默然道:“他动作倒快。”


    “宫里边呢,皇帝是不是打算让步了?”


    知安擦汗:“据说,据说是的,宫里有传言,陛下开始担心裴小将军真的不管不顾率兵攻入皇城,打算重新招了裴小将军,将他召回京城,给他封王,然后……”


    林长云:“然后什么?”


    知安惴惴不安,小心观察林长云的脸色:“然后和裴小将军结亲,许配一位宗氏贵女给他……”


    他见过画像,知道裴千度就是当初在扬州的那个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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