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四和杨诚之二人,一人扶着他,一人给他卸了脸上的易容术,然后拿热水给他擦干净了脸,敷上药。
杜老四看他这模样,恨铁不成钢道:“我还道你是个空心人,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模样!”
林长云闭着眼睛,气若游丝:“我……只是生病。”
杜老四:“病病病,怎么不病死你!早跟你说过这易容术得悠着点儿用,你为了不让柳景安发现你身份,都快把自己折腾死了还用这术法。”
“反正你以后回了京城也用不到这玩意儿了,给我好好养着,听从医嘱,没我的允许不许再使易容术。”
杨诚之拍了杜老四两下,示意林长云还是个病人,别对他这么激动。
杜老四只好威胁般地瞪了林长云一眼。
林长云并没有理他这一眼。
他现在所有的精神都只够用来呼吸,大脑像被泥巴糊住一样难受,头疼的要命,是过度使用易容术的后遗症。
可是身上再难受,也堵不住另外一处地方的缺口。
杜老四平复下来,在二人身边坐下。
他道:“幸好我们还留有一手,你没把是六皇子的真实身份告诉阿禾……呃,裴千度。”
杜老四还是叫不习惯这个名字:“不然现在该咋办呢。”
林长云默默听着。
杨诚之叹了口气:“我也是没料到,他居然就是裴小将军裴千度。”
“我的错,”林长云哑声道,“害得你们现在只能跟我一起离开扬州。”
杜老四摆摆手:“嗐,那有啥的,扬州待了这么多年待腻了,我早就说想去京城玩玩儿了,老杨也没问题的,到了京城反而更有他的发展<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你担心担心自己吧。”
林长云的回应是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我回的。”
他的声音透过云锦小被传来,闷闷的听不大真切:“你们先出去吧,让我自己躺着。”
杜老四还想再唠叨,被杨诚之一把拽住:“让林公子自己一个人静静。”
杜老四盯着拢做一团的被窝,无奈道:“我们走吧。”
“林长云,没啥大不了的,不就是个男主嘛,我们还怕他不成。好看的男人没了就再找,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活下去。”
“你好好休息,病好了再想办法。”
林长云闷在被窝里“嗯”了一声。
杜老四和杨诚之的脚步声离开,知安几个也没有上来打扰他。
他终于一个人了。
林长云闭着眼睛数着自己的一呼一吸,被子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温度越升越高,他却觉得胸口依然是凄凉一片。
早就该猜到会是这样的不是吗。
只是事情稍微有点超出预期。
阿禾居然是裴千度。
心机深沉杀人如麻,最后坐拥江山和美人千万的男主。
裴千度。
他怎么会是裴千度,怎么能是裴千度?!
林长云什么都猜过,就是没想到自己随便带回来的一个人就是男主。
他明明看起来……那么纯情。
一切都是假的吗。
林长云笑起来,不知道扯到了哪处宝贝地方,撕心裂肺地咳嗽,咳嗽到生理性泪水糊满眼眶。
如果阿禾是裴千度的话,那一切就能说得清楚了。
林长云看过剧本大纲的,这男主后来一路攻入皇城,不仅靠实力,也凭一张脸收获了无数世家女的芳心,势力越扩越大。
最后那些世家女都被他收入了后宫。
这就不奇怪了。
林长云抹去咸咸的泪水。
裴千度在他这里一开始就把他那张脸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用脸和肉/体勾引他,最后还觉得不够,居然做出一副沦陷的模样,勾林长云的心魂。
不得不说,他演得太好了,林长云差点真的以为裴千度有点喜欢上自己了。
咳嗽了太久,林长云嗓子干涩,他咽了口唾沫,喃喃道:“真够厉害的。”
不愧是男主。
裴千度很厉害,对自己也够狠心,要不是又献身又献心,真让林长云慢慢迷失进去了,林长云绝不会一拖再拖,一直没有仔细探究这人的身份。
裴千度还说什么等他回来亲自跟自己解释,怎么,知道身份瞒不住了,继续忽悠自己帮他,好成就他的大业吗?
可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一点。
林长云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而他也绝对不会想跟男主再扯上任何瓜葛。
只是……
林长云头疼地闭上眼睛。
他不想再和裴千度扯上关系,不代表裴千度就会放过他。
原著里男主分明是不喜欢男人的,而他居然强迫着把男主掰弯了。
仔细想来,一开始裴千度被迫接受他的调戏的时候,眼里其实是有愤恨的。
这回该如何是好?
要是让裴千度知道强迫他的男人,正好就是他杀父仇人的儿子,这还不得将林长云和林长云身边的人千刀万剐!
第39章 漫漫宫墙
林长云一行人沿水路回京。
两岸垂杨漫堤,河面乌篷往来,从江南水乡到江北阔河,湿润的林木和密密小桥变成了大片的平原麦田。
林长云傍晚的时候会离开船舱出来透透风,拖着下巴靠在风里,看着江边来来往往的行人。
沿岸的守卫明显越来越多了,码头的巡检司全天值守,一个一个盘问来往男女,他们偶尔上岸添置些东西,听到街边百姓扎堆闲谈,谈论的全部都是西北战事,以及裴家出逃在外的裴千度。
杜老四见林长云一个人在那儿站着,干脆拎起酒壶,溜达到他身边,跟他一起靠在那儿。
“哎,这查得真是越来越严了,也不知道柳姑娘他们怎么样了。”
杜老四跟林长云一起盯着岸边的守卫,感叹道。
林长云看了杜老四的酒壶一眼:“她不会出事情的,武力高强,而且还是故事里的重要人物。”
杜老四喝酒:“唔唔……你说的对,还指望她能捞一把我们呢。”
杜老四喝得痛快,故意馋林长云一般,在他面前咂吧嘴咋吧得很大声。
林长云从扬州城出来的时候大病一场,好不容易痊愈,从那之后杜老四和知安几个就管着他不让他喝酒。
见杜老四在他面前喝得津津有味,林长云有些无语:“你非得来我面前喝吗?”
杜老四瞥他:“我是来看风景的,顺便才喝!”
林长云:“我看你只是喝酒,顺便其他。”
杜老四:“哟,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晚上再去弄两坛美酒来,馋死你!”
林长云:……
厚脸皮!
林长云懒得理他了,眼不见为净,继续往远处眺望着。
杜老四用酒坛子遮着脸,暗中打量他。
很好,此人今日依旧正常。
会开玩笑,会眼馋他的酒,会对他感到无语。
病好了之后林长云身上那种蔫蔫的感觉也淡了些许,跟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会说会笑。
看起来压根儿就没受到裴千度的影响。
如果昨天夜里杜老四没看到林长云对着裴千度送的那护腕发呆的话,他就真这么觉得了。
杜老四叹口气。
林长云突然转过头来:“走吧,回去,待会再让杨大人给我分析分析朝中势力。”
“太子和四皇子那儿的情况,再讲得详细些。”
杜老四背后偷偷打量人差点被发现,呛了个半死,擦干嘴:“咳咳…好,你现在倒是对这些事情越来越积极了,以前总念叨什么死不死的。不过下次能别突脸不?”
林长云坏笑着看他。
杜老四反应过来,怒道:“你故意的吧!不就是不让你喝酒么!”
林长云不理他,终于扳回一成,装听不懂转身回舱内去了。
*
一个半月之后,林长云到达了京城。
林长云将杜老四和杨诚之以及在扬州就下来的那个怀孕小姑娘,一起安置在了六皇子母妃遗留的一处别院。
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林长云还没进城,知安便接到了皇帝传召,让他次日前往皇宫拜见。
时逢三月末,京城的空气比扬州干燥许多,树叶还没冒出多少新芽,看惯了扬州冬天依旧绿油油的模样,再一到京城,只觉得整个天地都是灰蒙的。
唯有皇宫的红墙绵延不绝地向远处蔓延。
宫墙之下处处可见宫娥内侍洒扫,见六皇子走过,纷纷停下手上的事儿低头行礼。
林长云低头装傻,老实扮演自己痴傻六皇子的角色。
一路走到正殿,按规矩传报之后进了门,林长云便首先闻到一阵熏香。
不大好闻,没有他在扬州偏殿里点的那个闻起来舒服。
林长云不大懂这个朝代的规矩,好在他只要闭嘴装傻,一切有边上的知安帮他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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