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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千度花了两天时间带着几个少年将扬州城上下摸了一遍,城内外布防早已开始加强,他废了大劲儿才和思戎以及掌柜商量好出去的办法。
快马加鞭赶完所有事情,裴千度已经连续十二个时辰没合眼,却片刻也不耽搁就往林府赶。
这是一个傍晚,家家户户刚吃了晚饭,空气里还弥漫着炊火的气息。
裴千度掩着面,走得飞快。
一切都在朝着预期方向发展,官府还没有张贴出他的通缉令,那条巷子里的几个脏小孩还在互相追逐打闹,他给林长云买过的百花糕铺子依旧生意兴隆。
裴千度路过那家卖玉兰的花铺子,他停下步子,思索片刻,进去盯着各式各样的花看起来。
花铺子的主人看他眼熟,笑眯眯地给他推荐了芍药。
花铺子的主人道:“这芍药,是爱情花啦,有相思的意思讷。”
裴千度便买下来一捧芍药。
他抱着花轻车熟路地进了林长云在林府的院子,拍了拍衣领,总担心沾上灰尘。
林长云现在会在干什么,窝在院子的竹林旁看书吗,还是窝在书房里画画,亦或者是跟知安他们玩些他看不懂的小东西?
裴千度嘴角扬起来,又把芍药往怀里带了带,推开院门:“长云,我……”
裴千度的声音戛然而止。
竹叶和梧桐叶在傍晚余晖间摇曳着,拉出长长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裴千度愣了一下,保持着一个一只脚踏入门另一只脚还在门外的姿势站立着。
往日热闹的院子静悄悄的,屋内的灯光也没有亮起来。
裴千度站得脚发酸。
他默不作声地把院门带上,径直往主屋走。
一定是林长云又在折腾什么事情,说不定在玩儿孩童才爱玩的躲猫猫,这家伙就爱玩这种幼稚的小游戏—————
推开门,还是没人。
裴千度不信邪,继续往里找。
书房,书桌被清空,没人。
主卧,床上的被褥都不见了,没人。
后厨,前两日还养着的鱼也不见踪影,没人。
……
偏殿,有关“阿禾”的一切东西都消失不见,还是没人。
往常热闹的屋子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裴千度怀里的芍药早就不知道给他扔到哪里去了,他像困兽一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个人也没有找到。
夜已经深透,初春依旧冷冽的晚风吹来,吹得裴千度浑身一个哆嗦。
他颤抖着点上了灯,发现这屋子里的东西被清得一干二净,只有院里刚种下不久的玉兰依旧灿烂地开着,告诉他那几个月的相拥不是一场梦。
那个人走了,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就连曾经说送给他的那副画像,也残忍地带走。
那明明是他的,林长云说好了画了送给他的。
裴千度双眼通红,死死熬了一整个晚上,熬到最后感觉脑浆都和头发糊到了一块。
他将林长云的屋子上上下下翻了一遍,终于在那人的书柜夹层里面寻到了一张被遗忘的废稿。
林长云大概连自己都没想到这角落里还藏着一幅画。
画的是裴千度弯起的眉眼和唇角。
裴千度紧紧攥着这轻如鸿毛的纸,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他跪在林长云的床边,把这死寻来的画揉进怀里,却小心翼翼不敢弄坏了。
为什么。
裴千度喃喃道。
为什么突然就不要我了。
第38章 都是假的
裴家被抄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扬州城,上至七旬老人下至三岁小孩,男女老少,无人不知曾经百姓心中神一般的安北王,是个通敌的败类。
柳景安掩面混在人群中,听街边围着的一群大汉高谈阔论“我早知道裴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沉默着看了那帮人一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眼不见为净,抽身往目的地走去。
柳景安靠近一辆质朴但不失稳重的马车,马车边站着的侍卫看见她,朝她点点头,侧身往车里探。
时信轻声道:“柳姑娘到了。”
马车里传来阵咳嗽声,一个声音轻轻道:“请柳姑娘进来吧。”
柳景安便抬步跨上了马车。
车内焚着清香,林长云蔫蔫地半依在座上,裹着云锦蝉丝小被,手里捧着个小暖炉,面色白得不正常,知安在边上给他端着药。
柳景安心下讶异:“林公子,几日不见,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林长云努力扯起泛白的唇角,笑容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就又落下来:“染上了风寒而已,柳姑娘,坐下说话吧。”
柳景安朝他做了个揖,在林长云对面坐下来,却依旧警惕地抱着剑。
林长云皱着眉,慢腾腾地喝完了那药:“柳姑娘,我带你出扬州城,后面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柳景安道:“自然如此。林公子愿意助我出扬州,我已经感激不尽,不敢再麻烦林公子为我操心。”
林长云摇摇头:“我不怕你麻烦我,日后若是遇到问题了,尽管联系我,只要能帮上的我都帮。只是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关要去闯,我们不能同行。”
“是,”柳景安笑了一下,“日后若是闯出来名堂,定来告诉林公子。”
“那太好了。”
林长云又咳嗽两声,把眼角的泪水都咳出来了。
他抬起袖子随意摸去,上好的丝绸居然也在眼尾留下一道红痕。
柳景安更觉古怪,仔细去瞧林长云,才发现林长云被低垂着的眼睫挡住的眼睛里,藏着血丝。
还没等柳景安开口问,林长云就道:“柳姑娘,还有一事想拜托你。”
柳景安挺起身子:“林公子请吩咐。”
林长云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小香炉,静了一会儿之后道:“还请你,不要将今日有关我的任何消息透露给裴千度。”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柳景安。
林长云这张脸是极艳丽勾人的,此刻却疲惫不已,眉毛和眼尾都耷拉下来。
柳景安愣神很久,才道:“林公子都知道了。”
林长云无奈笑笑:“画像都贴满扬州城了,我能不知道么?”
柳景安抿唇。
她早就知道林长云那个叫阿禾的侍卫是裴千度,林长云对她有恩,她却选择了隐瞒。
柳景安低下头:“抱歉。”
林长云:“不用抱歉,这不是你的错。”
柳景安头依然低着,想了想还是道:“林公子,裴小将军跟我说,时机一到,他会向你坦白,你们,你们聊过了么。”
“时机一到就向我坦白。”
林长云喃喃道。
末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对柳景安道:“没聊过,不必聊了。”
柳景安张了张口,还要再说什么。
林长云打断她:“柳姑娘,这件事你从始至终都没错,不用再说……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
他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好像要将肺腑都咳出来一般,听得人胆战心惊。
林长云:“柳姑娘,可以吗。”
柳景安咽下还要再说的话,认真道:“自然是可以的,我不会向裴小将军吐露一言一语。”
*
扬州城的出入检查因为裴家被抄一事变得愈发严苛,哪怕知道裴千度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也丝毫不敢松懈。
城门的守兵挨个排查出入的行人车马,知道林长云一行人是林家的人依旧不依不挠,要进马车来仔细排查。
还是林长云命知安亮出六皇子的信物,守兵才毕恭毕敬地将人放出去。
柳景安见出城如此顺利,心下更明白林长云身份的不简单。
直到马车离开了扬州外的排查地带,林长云一行人才松了口气。
柳景安提上剑,利落下了马车。
她立在道上,头发一丝不苟全扎起来,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摇曳了几下。
柳景安深深行了礼:“林公子,多谢。”
林长云掀开帘子,弯起眼睛:“柳姑娘,保重,你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那便借公子吉言了。”
柳景安也笑起来,她将飞舞到面前的辫尾甩到身后,转身,踏着山间泥泞崎岖的小道,向着远方走去。
直到柳景安挺拔秀丽的背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枝桠下,林长云才把视线收回来,马车的幕帘从他纤长的手指间落下。
林长云把头埋在被窝里,深呼吸,刚想静一下,马车里闯进来两个人。
知安很快有眼力见的退出去。
“快,老杨,来帮我把他脸上的易容术给卸了。”
来人正是杜老四和杨诚之。
林长云最后一丝精力都用来应对柳景安,现在彻底没了动弹的劲儿,昏昏沉沉地倚在车上,任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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