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度理好了东西,总疑心林长云心情不好,便凑了上来吻了一下他的脸颊,道:“长云,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林长云的目光终于从那处屋檐挪开,他随着裴千度走到桌前。


    裴千度从桌子边上掏出来个木质的小护腕。


    林长云眼睛睁大了一点点,问道:“这是什么?”


    裴千度摸了一下鼻子,笑道:“这是我自己做着玩儿的小玩意儿,这护腕里藏了机关,明白这机关的人稍微一扭动……”


    裴千度说着扭了一下那木头护腕,一细木签飞出来,往前飞了一米多,落在地上。


    裴千度继续道:“就可以射出暗器来,不过我这做的还是太不成熟,本来想改好了再送给你的,但是心急,忍不住现在就拿出来。”


    林长云把玩着这小东西,这物做工粗糙,一看就是裴千度拿着木头打发时间,随便削出来的。


    按照这个朝代大致的生产力来看,这样的东西应该还要再往后几十年甚至百年才会出现,然后成熟,裴千度却自己捣鼓捣鼓做出来个简单版。


    林长云说不意外是假的,他原以为裴千度只是习武,没想到还懂兵戈。


    于是他问道:“你还会这些?”


    裴千度扯起嘴角道:“其实比起习武,我还是更喜欢研制这种小玩意儿,只是因为……掌柜向来是把我当做个护柜侍卫的,习武是第一大事。”


    林长云佩服地鼓鼓掌:“啧,也难为你只能偷着书看,还把东西都学得这么好。”


    裴千度指着林长云手里的木头护腕道:“这个你先收着,我日后做了更精细的,放了暗器进去,再给你新的。”


    林长云看着这木头护腕,又抬头看了一眼裴千度。


    这算什么,定情信物?


    算了,管他的什么呢。


    林长云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勾了勾。


    “哎,好啊,就是我觉得,”林长云示意裴千度凑过来,对着灯光举起这小东西,道,“这几处地方,这里再往外拉一点,这边开个道,这样利器射出来的速度会快很多,杀伤力更大。”


    裴千度没料到林长云也懂,有些讶异地看着他,眼底的光藏也藏不住。


    他问道:“长云,你也懂得这些?”


    林长云一抬下巴,莫名有些骄傲:“当然啦,我懂得可多了。”


    他穿过来之前写的是产品设计,本来就偏工的专业,他专门为此去学过机械,更别提清华本来就是个理工味满满的学校,耳濡目染学了很多。


    裴千度看着他,眼神发亮,嘴角也勾了起来。


    雨声聒噪,雨点打个没完,裴千度心跳快如流水。


    他道:“长云,如果以后有机会,我想开一家小铺子,就捣鼓捣鼓些秘器,有人找上门来了便替人修修兵戈,路遇不平了出手相助,我,我想和你……”


    幻想地这么远么?


    林长云心底笑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想的。


    “这要好多钱的呐,”林长云看他,只是顺着他说,没有反驳,“不过很巧,你家公子有很多钱,到时候我陪你,给你画图纸。”


    裴千度道:“好。”


    裴千度继续说这什么,可是林长云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任由他怎么精神稀里糊涂地高昂,依旧强制关了机。


    裴千度感觉肩膀一沉,一回头,林长云靠在他肩上睡了过去,手里还拽着那木头护腕。


    裴千度轻轻抱起他,将他送回床上,掖好了被角。


    窗外的雨落了一整夜,裴千度没有睡,一直抱着胸坐在林长云床边,看着他睡颜。


    天蒙蒙地亮了,裴千度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了林府。


    第28章 危机


    林长云没睡几个时辰就迷迷糊糊地被外面雨声吵醒了,半梦半醒间感觉身边空空的,不甚习惯。


    林长云伸手往边上一抹,席子是凉的,没有人体温留下的痕迹。


    裴千度呢?


    林长云一下子睡意全无,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也没顾得上穿好衣裳,掀开被子,在偏殿里转了一圈,屏风后面也瞅过了。


    没人。


    林长云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去叫知安。


    知安应声进来,他看见林长云身着一件单衣在室内走来走去,惊了一下,担心自家主子着凉,当即就要去取了外衣给林长云披上。


    林长云浑然不觉得冷,他抓住知安的肩膀没让他走,问道:“阿禾呢?”


    他眉头皱成一团,一瞬间想到昨天柳景安似是而非的话,想到杜老四的怀疑,想到裴千度身上一个又一个的疑点。


    也想到了昨天裴千度片刻不离依偎着他的模样。


    林长云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些晨起的沙哑,知安没听清:“殿下说什么?”


    林长云又重复了一遍:“阿禾呢?他去哪里了?”


    知安赶紧回道:“回殿下,阿禾大人一大早便出去了,跟侍卫说过了,说是要出去置办点东西,是给殿下您的。”


    林长云胸口松了下来,他放开拽着知安肩膀的手,反应了半天才愣愣道:“哦。”


    知安见他这样,继续说道:“殿下不必担心,时愿姑娘跟在他后面一同出去了,一直按照您说的盯着呢,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嗯,”林长云点点头道,“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林长云想着裴千度出去置办东西,大抵是为了给他做那个昨晚见着过的护腕。


    林长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人这样心急么,刚给自己看了个半成品就忍不住把整个做出来,牛马都没这么赶,外边儿还落着雨,晚几日去会怎样?


    哎,林长云叹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裴千度了。


    林长云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喊知安帮着自己换了衣裳,出去吃早饭去了。


    正吃完了东西,还没等林长云在屋里晃悠几圈消消食,忽听手下人报,杨大人来找他来了。


    来的这么快?


    林长云不知道什么事情让杨诚之这样惦记,赶紧让人请他进来。


    杨诚之收了伞,衣尾上沾了些泥水,他也顾不得去处理,开门见山道:“林公子,我来找您说说昨日晚上没来得及说的那事儿。”


    杨诚之这会儿是赶着时间来的,过不了多久便到了林府小公子念书的时候,他得赶在那之前说完了事情去给林小公子讲课,不然结了课再来找林长云,就得是晚上的时候了。


    也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急非得现在说,连半天也等不了。


    林长云道:“是什么事情?杨大人请讲。”


    杨诚之道:“林公子,我听老杜说过,您府上那位阿禾公子是无意间在巷子里救下来的,您也查过了,他就是裕安柜坊的一个小侍卫。”


    林长云本就猜测今日之事恐怕和裴千度有关,但还是顿了一下:“是,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


    “这,”杨诚之叹道,“林公子,莫要怪我多心,只是文书终归是能造假的,而且……”


    林长云问:“而且什么。”


    杨诚之道:“而且我一见着着阿禾公子,便觉得眼熟。”


    “昨日在那庄子里,我观察着他,阿禾言行举止都不似一个在扬州长大的小小护柜侍卫,他谨慎得很,与同样从京城而来的柳景安姑娘一刻也没正面对上过,只怕是在防着什么。”


    “林公子,我在京城为官数年,从上到下各样的人见了不少,大部分都只是一面之缘,记不真切,但总觉得这阿禾的模样,我应当是见过的。”


    林长云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杨诚之。


    杨诚之不会说谎。


    这人年仅二十便寒门折桂,名列探花,无论是智力还是记性都远高于常人,他说见过,那必然是见过的。


    他一开始把裴千度带回来,就是因为觉得这人肯定和原剧本无关,后来派人查了裕安柜坊之后才跟裴千度更进一步。


    如果……如果裴千度是京城的人,那么他的猜测还作数么。


    林长云心凉了半截,他道:“……杨大人说见过,可还记得是在哪儿见的?”


    杨诚之叹道:“大抵是在某个宫宴里见着的,林公子,宫廷宴会本就人多眼杂,文臣武将皇亲国戚,侍卫里三层外三层,我认不全所有人,不敢断言。”


    林长云示意他继续说。


    杨诚之道:“只是林公子不能不防,林公子,虽说老杜并没有与我明说,但您身份绝不仅是林家公子这般简单吧。”


    林长云信任杜老四和杨诚之,没有刻意去瞒,并不奇怪杨诚之已经大概猜出来他的身份。


    但此时他真的没有什么心情去跟杨诚之详细解释了。


    林长云挤出一个笑,算是默认。


    杨诚之看得明白,道:“林大人,若是确实如我记忆中一般,阿禾就是我在宫宴上见着过的,那他断然和京城的人脱不了干系。”


    “阿禾这样隐藏自己的身份在您身边,若他是京城那些世家的人,或者更甚,是太子四皇子那些的手下,处心积虑接近您,您这样把他带在身边毫无防备,恐怕有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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