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村口站满了人。
张大妈、王大妈、李大婶、老周、老郭,还有合作社的全部学徒。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鸡蛋,见到拖拉机过来就往车斗里扔。
蒋承骁被砸了三个鸡蛋。一个砸在肩膀上,一个砸在大腿上,还有一个精准地弹在他胸口的金卡尺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准头真好。”蒋承骁咬牙笑着说。
“嗷呜!!汪汪汪!!!”
大黑从人群里蹿出来,四条腿刨着柏油路面,追着拖拉机跑。它脖子上系着一条红绸带,是蒋承骁昨晚给它绑的。
将军没出来,但从鸡笼的方向传来一声很响亮的打鸣:
“喔——喔喔——!!”
时间刚好是早上六点。
拖拉机载着两个人,沿着新修的柏油马路,绕着整个刘家湾村跑了一圈。
路两边站满了人,有本村的村民,有邻村赶来看热闹的,还有镇上几个骑摩托来的小年轻,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一个小孩骑在他爸脖子上,手里挥着一面小红旗,嘴里喊:“爸爸,这两个人都好帅!就是哪个是新娘子呀?”
蒋承骁听到这句话,转头看了一眼许知行。
许知行坐在旁边,凤冠上的流苏随着拖拉机的颠簸轻轻晃着,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蒋承骁忍了一路的话终于憋不住了。
“许知行。”
“嗯。”
“你今天特别好看。”
“闭嘴,别分心,车斗上面不稳。”
“真的特别好看。”
“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拖拉机回到老宅门口。鞭炮的碎纸铺了一地。院门大开,院子里摆了几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红布,放着碗筷和茶杯。
婚礼仪式在院子中间举行。
没有婚庆公司,没有司仪,主持人是村长。
村长清了清嗓子,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照着念。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们刘家湾村的许知行先生和蒋承骁先生……那个……正式结合了!”
村长的声音有点抖,他念了几十年的村委会通知,还是头一回念这种稿子。
“一拜天地!”
两人面朝院门外面的大山,弯腰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蒋老爷子坐在主桌正中间,拄着拐杖。李锦彤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手帕,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两人转身,对着主桌鞠躬。
蒋老爷子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表情绷得很紧。李锦彤直接哭出了声,被旁边的助理递了三张纸巾。
“夫夫对拜!”
蒋承骁转过身,看着许知行。
许知行也看着他。
两人弯腰,互相鞠了一躬。
院子里的掌声炸开了。
村长喊了一声:“礼成!”
然后他扔掉手里的纸,拍了拍大腿。
“开席!”
仪式结束。
蒋承骁还没来得及跟许知行说上一句话,就被赵远方拽到了一旁。
“蒋总,直播要开了。”
“知道了。”
蒋承骁拉了拉喜服的领口,走到院子东边的直播区域。
手机架在两块砖头上,旁边多了三台专业摄像机,一套收音设备和一套网络信号扩大设备,都是赵远方提前布置的。
蒋承骁站到镜头前。
直播开了。
画面里,一个穿着暗红色非遗喜服、胸口别着一把纯金游标卡尺的男人,站在一个挂满红灯笼的农家院子里。
直播间的数字开始跳。
一万。五万。十万。
一百万。
五百万。
一千万。
两千万。
三千万。
赵远方站在镜头外面,盯着后台数据,手心全是汗。
五千万。
服务器卡了一下,画面顿了两帧,又恢复了,弹幕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清。
蒋承骁低头从桌上端起一个竹筐,竹筐里码着十几个鸡蛋。
他拿起一个鸡蛋,举到镜头前。
“各位朋友们。”蒋承骁的声音很正式,“接下来我要推荐的,是张大妈家的纯天然走地鸡蛋。”
他拿起旁边的游标卡尺,转了个角度,卡住短轴。
“四点一八厘米,长短径误差控制在两毫米以内,蛋黄饱满度极高。”
他放下卡尺,正对镜头。
“三二一,上链接。”
直播间炸了,购物车也卖爆了。
弹幕洪水般涌出来。
【起猛了,看到千亿总裁卖鸡蛋了。】
【不是???库存那么多,怎么秒没了?这卖的不是鸡蛋吗?】
【鸡蛋和鸡蛋能一样吗?这可是总裁量过的鸡蛋!】
【家人们,我就是农村娃,村里的走地鸡蛋真的很好吃啊,强烈推荐大家购买!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楼上的,这是骗不骗的事儿吗?问题是我根本买不到啊!(流泪)】
蒋承骁没停。
他放下鸡蛋,又紧接着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块腊肉。
腊肉是老周家的,熏了四十五天,表面颜色金红,切口处能看到清晰的肥瘦分层。
蒋承骁拿着卡尺,量了一下肥肉层的厚度。
“瘦肉层一点八厘米,肥肉层零点六厘米,肥瘦比例三比一,精确到达黄金分割点。”他顿了一下,“绝对的极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三二一,上链接!”
土特产一样一样地被售罄,蒋承骁一样一样地拿。
竹编收纳篮,木雕摆件,张大妈编的竹筐,再到合作社的新品漆器盒。
每一样东西他都要拿卡尺量一遍数据,然后一本正经地报出规格参数。
台下的Marco也被拉来帮忙了。
他站在蒋承骁旁边,操着蹩脚的中文,对着镜头竖大拇指。
“很——好!买——它!”
二十分钟。
合作社的全部库存清零了,农产品也被抢光了。
就连村里人明天要吃的菜都被卖没了。
后台的订单页面刷到了服务器的极限,赵远方带着技术团队紧急扩容了两次。
蒋承骁拿着卡尺,额头上全是汗。
主桌那边,李锦彤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她的头像在直播间贡献榜上排第一,后面跟着一连串超级火箭和嘉年华的图标。
蒋老爷子坐在旁边,手机屏幕上也是直播画面。他年纪大了,懒的点手机刷礼物,但他的秘书替他刷了,排在贡献榜第二。
“老爷子,咱们还要充吗?”秘书低声问。
“充。”蒋老爷子霸气地说。
许知行站在院子的角落里,靠着那棵榕树。
凤冠上的流苏垂在肩膀两侧,琉璃珠在风里轻轻碰着。
他看着蒋承骁。
那个人满头大汗,胸口的金卡尺歪了,喜服的领口也松了一颗盘扣。
他站在镜头前,嗓子都喊哑了,但还在笑。
许知行看着他的笑,眼神变得温柔。
流水席从中午吃到了天黑。
老周杀了两头猪,张大妈的土鸡蛋蒸了三大盆,后山挖的野蘑菇整整炖了两锅。
没有米其林,没有法国菜,就是最朴素的农家大席。
但几张桌子坐得满满的,连村口大榕树下面都加了三张。
李锦彤连喝了两碗鸡汤,评价道:“这比我在巴黎喝的浓汤鲜一百倍。”
蒋老爷子吃了半碗红烧肉,一句话没说,但让秘书把菜谱抄了。
Marco吃了一整盘杀猪菜。他吃完以后,对旁边的翻译说了一句很长的意大利语。
翻译说:“Marco先生说,这是他一生中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大黑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收获了十一根骨头和三块肉。它吃饱了就趴在许知行脚边,呼噜呼噜打鼾。
将军从鸡笼里被放了出来。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桌腿之间巡视了一圈,啄了一粒掉在地上的花生,然后昂首走回了自己的鸡笼,一副功成身退的姿态。
……
夜深了,桌子撤了,人散了。
红灯笼还挂着,在夜风里摇来摇去。
大黑吃饱了骨头,蜷在狗窝里,鼻子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将军在鸡笼里缩着脖子,打了个饱嗝,翻了个身,把脑袋塞进翅膀底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
堂屋里,红烛还在烧。火苗很小,光落在墙壁上,影子晃来晃去。
蒋承骁把许知行按在了那把紫檀木椅子上。
许知行坐下来,靠背的弧度托住了他的腰。
蒋承骁站在他面前,从喜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折了两折才塞进去的。
蒋承骁把信封递过去。
“这是什么?”许知行接过来。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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