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JC集团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蒋承骁。


    受让方:许知行。


    转让比例:百分之五十。


    许知行往下翻了两页,条款很详细,每一项都过了法务,盖着JC集团和公证处的章。


    他又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页,许知行看到转让标的一栏的最底下,蒋承骁加了一行手写的字:


    “以及本人,蒋承骁,全部无条件交付。不可撤销,不可退货,终身有效。”


    许知行看完那行字,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蒋承骁站在对面,看着他。


    “你不说点什么?”蒋承骁问。


    许知行没回答。


    他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放着一排刻刀,从大到小码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最小的那把,然后走回来。


    “手给我。”许知行说。


    蒋承骁伸出左手。


    许知行捏住他的无名指,把那枚雷击木戒指摘了下来。


    蒋承骁的手指一空,不安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


    “别动。”


    许知行坐回紫檀木椅子上,低下头。


    他把戒指夹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右手握着刻刀。


    刀尖抵在戒指的内侧。


    雷击木很硬,刻刀切进去的时候阻力极大,只能一点一点地走。


    他的眼睛盯着刀尖在木头上划过的痕迹,一笔,一画。


    蒋承骁站在旁边,弯着腰。


    他想看许知行在刻什么,但许知行用手挡住了。


    “别影响我。”


    “我就瞄一眼。”


    “等我刻完。”


    蒋承骁只能干等着,他攥着拳头,手心出了汗。


    三分钟后。


    许知行直起腰,吹掉戒指内壁上的碎屑,把戒指举到烛光前。


    戒指的内侧多了一个字:零。


    许知行把戒指放在掌心里,递到蒋承骁面前。


    蒋承骁低头看着那个字,一下就懂了许知行的意思。


    许知行拿起他的左手,把戒指重新套回无名指上。


    戒指滑过指节,停在了原来的位置。


    “以后别摘了。”许知行说。


    蒋承骁低着头,盯着手上的戒指。


    雷击木的表面被打磨得极光滑,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里面那个小小的零字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许知行。”蒋承骁的声音很哑。


    “嗯。”


    “我这辈子值了。”


    许知行看着他。


    蒋承骁弯下腰,两只手撑在紫檀木椅子的扶手上,把许知行圈在他的胸口和椅背之间。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这回没有大黑了吧?”蒋承骁的声音很低。


    “它在狗窝里。”


    “将军呢?”


    “睡了。”


    “村长呢?”


    “回家了。”


    “那我可以了?”


    许知行没说话,直接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秋虫在墙角叫了一声。


    蒋承骁低下头。


    嘴唇碰到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许知行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慢慢抬起来,指尖先触到蒋承骁的前襟,然后沿着领口一路向上,扣住了他的后颈。


    蒋承骁浑身一震。


    许知行收紧手指,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下来。


    烛光摇曳,月色如水。


    大黑在狗窝里翻了个身,将军在鸡笼里咯了一声。


    老宅的院子很安静。


    新砌的院墙很高,铝合金窗户很亮,工作台上的游标卡尺和歪歪扭扭的纸鹤并排摆着。


    墙角那个铝合金箱子还在。


    里面装着许知行从许家唯一带走的那套工具。


    箱子旁边靠着一把生锈的铁条,当初被许知行捡回来说能磨成起子的那根。


    架子最上面放着那只老花镜太太花八十万买走的变异鸟的同款——这是蒋承骁雕废的第二个,许知行依然没扔。


    还有桌上放着的小本子。


    小本子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是许知行的铅笔字:


    “债务人:成削。总评:回收成功,建议终身保留。批注:他不是废品,是珍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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