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把自己关在堂屋里,量尺寸,选料子,打版。


    他给两个人做的是中式喜服。暗红色的底,金丝绣线,领口和袖口用了刘家湾村的传统织法,每一针都要收边处理。


    做到第三天,他拿出蒋承骁的样衣,叫他来试。


    蒋承骁进门,看见那套喜服,眼睛亮了。


    他接过来,兴奋地往身上套。


    许知行在旁边坐着,拿着软尺,等他穿好了量尺寸。


    蒋承骁把上衣穿好,利落地扣上了盘扣,低头检查了一下,然后提起裤子往腿上套。


    “我感觉最近胳膊粗了一点,”他一边说一边往里钻,“但是应该没差多少,不超过……”


    “先别动。”许知行说。


    “没事,我轻轻的。”


    “蒋承骁。”


    “好了好了,你看……”蒋承骁直起腰,摆了个霸气的姿势,双臂展开。


    “刺啦。”


    这一声响得格外清晰。


    从裤裆到大腿内侧,一条缝开了。里面的红色裤衩暴露出来,上面印着活泼的海绵宝宝图案。


    蒋承骁石化在原地。


    许知行看着这一幕,不说话,只是忍不住开始笑,肩膀先抖起来,然后直接倒在紫檀木椅子上,捂着肚子,半天喘不过气来。


    蒋承骁黑着脸,捂住裤裆,满屋子找针线。


    “你裁的尺寸有问题。”他说。


    “是你的腿有问题。”许知行喘了口气,“半个月前还量过的。”


    “我最近在干农活。”


    “嗯。”许知行坐起来,擦了擦眼角,拿起软尺,“过来,重新量。”


    蒋承骁走过去,捂着裤裆站在他面前。许知行蹲下来,把软尺绕上去,报出数字,写进本子里。


    “大腿围涨了两厘米。”许知行说,“腰围涨了一点五。”


    “都怪你做的红烧肉。”


    “少吃两块肉能饿死你啊。”


    “能。”蒋承骁低头看着许知行蹲在他脚边量尺寸的样子,声音放低了,“你做的东西,我一口都不想少吃。”


    许知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记数据。


    “婚礼前我可以瘦回去。”蒋承骁说。


    “不用。”


    “不用?”


    “我重新放量。”许知行把本子合上,站起来,“你是什么尺寸,我就做什么尺寸。”


    蒋承骁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许知行,我觉得你刚才说的话很撩。”


    “是你想多了。”


    ……


    婚礼前两天的晚上,月亮出来了。


    院子里很安静,白天的人都散了。大黑蹲在院门口,将军在鸡笼里梦游,偶尔咯一声。


    许知行把一顶凤冠拿了出来。


    那是之前找到的一顶残件,他花了将近一个月修缮,把裂掉的琉璃瓦碎片重新嵌回去,流苏重新编结,冠架的银丝重新焊接,每一处都做了加固处理。


    他坐在石阶上,对着月光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松动的地方。


    蒋承骁从屋里出来,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好了?”


    “好了。”


    “戴上看看。”


    许知行犹豫了一秒,把凤冠举起来,轻轻扣在自己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流苏垂在脸颊两侧。


    月光落在琉璃碎片上,折出细碎的光点,红蓝交织,流转不定。


    蒋承骁蹲在旁边,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怎么了。”许知行说。


    “没怎么。”蒋承骁声音有点哑,“就是觉得你特别好看。”


    他慢慢凑近了,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许知行。”


    “嗯。”


    “你还欠我一个合法的亲亲。”蒋承骁说,声音很低,“之前答应过的,现在能补上吗?”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山上传来的风声。


    许知行没躲开。他微微闭上眼睛,睫毛轻轻压下来。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都慢了。


    “啊嚏!!!”


    大黑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狗鼻涕喷在了蒋承骁的裤腿上,热的,湿的,准头极好。


    蒋承骁猛地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又看了看大黑。


    大黑无辜地抖了抖耳朵,甩了甩脑袋,打完喷嚏整个狗都神清气爽,摇摇尾巴往边上挪了一步。


    “大黑!!!”


    蒋承骁抄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大黑嗷地一声蹿起来,绕着院子疯跑。蒋承骁追着它,左绕右绕,把地上的竹筐踢翻了一个,把晾着的布料刮下来一条。将军在鸡笼里听见动静,精神大振,咯咯咯地叫个不停,声调越来越高,像是在给大黑加油。


    许知行坐在石阶上,看着这一片混乱。


    他慢慢把凤冠摘下来,放在膝盖上,低头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在刚才的震动里松动什么零件。


    没有。


    他抬起头,看见蒋承骁追着大黑绕过了矮墙那边,扫帚挥得呼呼作响,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许知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46章 【大结局】他不是废品,是珍品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的时候,蒋承骁已经醒了。


    他睁着眼看了三秒天花板,然后猛地坐起来。


    “今天几号?”他问。


    旁边没人。


    床的另一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压痕,许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蒋承骁跳下床,光脚蹚出里屋。


    堂屋的桌上放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粥在桌上。喜服挂在工作室门后面,自己穿。ps:别系错盘扣。”


    蒋承骁看着纸条,傻笑了一下。


    他端起碗,三口扒完粥,然后赤脚走进工作室,推开门。


    两套喜服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暗红色的料子在晨光里沉沉地发着光,领口和袖口的金丝绣线密密实实,每一针都收得干干净净。


    蒋承骁伸手摸了一下面料,指腹扫过那些针脚,很平,很紧。


    然后他换上了喜服。


    扣盘扣的时候,他对着那面旧镜子照了照,暗红色的喜服贴着他的身形,肩宽腰窄,裤线笔直。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了一个东西。


    一把迷你版的游标卡尺,纯金的,只有拇指长。这是许知行花了三天手工打造的,卡尺的背面刻着两个字:成削。


    蒋承骁把金卡尺别在胸口。


    他照了照镜子。


    “真不错啊。”他自言自语。


    院子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快快快!红绸缎绕到车头上去!”,“这花歪了!往左偏一点!”,“谁把鸡蛋篮子放在车斗里了?先拿下来!”


    蒋承骁推开院门。


    村长的拖拉机停在门口,但是他差点没认出来。


    那台被许知行修过的老式拖拉机被村民们捯饬得面目全非。车头缠满了红绸缎,绸缎上面扎着一朵一朵的野花,黄的、紫的、白的,全是后山现摘的。车斗里铺了三层厚垫子,最下面是李大婶家的旧棉被,中间是王大妈贡献的红色床单,最上面是张大妈连夜赶织的一块坐垫,坐垫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囍字。


    车斗两侧插着两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两串鞭炮。


    村长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他那件洗得最干净的蓝布中山装,嘴里叼着旱烟,但没点。


    “大个子!”村长朝他挥手,“上车!”


    蒋承骁走到车斗旁边,还没上车。


    “等一下。”他说。


    他转身往工作室跑。


    许知行站在工作室里面。


    他穿着另一套大红喜服,领口的金丝绣线映着从窗户照进来的光。头上戴着那顶涅槃凤冠。


    琉璃瓦碎片在晨光里折出细碎的红蓝色光斑,赤金色的流苏垂在脸颊两侧,末端的琉璃珠轻轻碰撞,发出极细的声响。


    蒋承骁站在门口,看着许知行,脚步停住了。


    “你愣着干什么?”许知行拿着一根绣花针,正在给袖口的一处线头收尾。


    “我在看你。”蒋承骁说。


    “看完了吗?”


    “没看够。”


    许知行咬断线头,把针插在门框上的布条里。


    “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蒋承骁先跳上了拖拉机车斗,然后伸出手。许知行握住他的手,踩着车帮上去了。


    两人坐在车斗里的红色坐垫上。


    “坐稳了啊!”村长回头喊了一声。


    “开吧。”蒋承骁说。


    村长拉了一下启动绳。


    “突突突!”


    拖拉机冒着黑烟,缓缓动了起来。


    “噼里啪啦!”


    两边的鞭炮同时响了。红色的碎纸片在空中乱飞,落在蒋承骁的肩膀上,落在许知行的凤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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