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蒋承骁拉着许知行出门。


    “去哪?”许知行问。


    “视察合作社进展。”蒋承骁说得一本正经。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两人走在村里新修的柏油路上。蒋承骁走在许知行左边,左手插在裤兜里,手背朝外。


    走了没两步,他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开始甩。


    甩了两下觉得不自然,又改成撩头发。


    左手从额头慢慢划过去,手指张开,动作极其夸张,生怕别人看不到他无名指上那个黑乎乎的雷击木戒指。


    许知行看着他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路过张大妈家门口。


    张大妈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他们招手。


    蒋承骁立刻快走两步凑上去。


    “张大妈!今天天气怎么样?”他问,左手在张大妈眼前晃了一圈。


    没等张大妈回答,他又把手翻了个面。


    “你看今天这个光线,是不是特别适合干活?”他继续晃。


    左手在张大妈面前转了足足三圈。


    张大妈终于看到了他无名指上的东西。


    她一把抓住蒋承骁的手腕,把他的手拽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半天。


    “哎呀!大个子!”张大妈一拍大腿,声音传出去老远,“你这黑木头圈子配许师傅的手艺也太寒酸了!”


    蒋承骁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张大妈立刻补上,“只要你对许师傅好就行!”


    她说完转身就跑进屋里,不到一分钟,抱着一整篮子土鸡蛋跑了出来,塞进许知行手里。


    “喜蛋!补身子的!”张大妈笑得满脸褶子,“两个大男人搞在一起,更要补!”


    许知行接过篮子,嘴角动了一下。


    “谢谢张大妈。”


    消息传得很快。村里人本来就知道蒋承骁对许知行不一般,天天跟在屁股后面转,被使唤还乐呵呵的。现在戒指都戴上了,大家反倒觉得早该这样了。


    老郭扛着泥瓦刀从工地上跑过来,笑呵呵地拍蒋承骁的肩膀。


    “大个子,你看着凶,但护犊子,这全村都看在眼里。”老郭说,“许师傅交给你我们放心。等你们办事的时候,我老郭免费给你们盘个超大号的双人火炕,保证冬天热乎乎的,办事的时候也得劲儿!”


    蒋承骁让说得脸都红了。


    “哎呀!害臊什么!”老郭一拍大腿,“炕大了睡得舒坦!你那一米九的个子,小炕根本伸不开腿!”


    旁边的王大妈也挤过来,手里拿着一条自己织的红围巾,非要给许知行围上,说是“冲喜”。


    李大婶更夸张,直接提了一只活鸡过来,说要送他们当“合婚鸡”。鸡在李大婶手里扑腾着翅膀,差点飞到蒋承骁头上。


    蒋承骁躲鸡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大黑的尾巴。大黑嗷呜叫了一声,引来了更多人围过来。


    村口的热闹引得连将军都在鸡笼里仰着脖子叫了两声。


    蒋承骁被一群大妈围在中间,左手被轮流抓着看戒指,右手被塞满了鸡蛋、红枣和花生。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面的许知行。


    许知行手里抱着张大妈的鸡蛋篮子,脖子上围着王大妈塞的红围巾,嘴角弯着。


    蒋承骁的胸口涨涨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他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鸡蛋往兜里塞了两个,大步挤出人群,走到许知行身边。


    “走。”蒋承骁说,声音闷闷的,“再待下去我要被她们薅秃了。”


    两人在村民的吆喝声中往回走。


    蒋承骁走在许知行左边,步子越走越轻,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走到老宅门口。


    一棵大榕树的枝叶把院门口遮了半边阴凉。


    蒋承骁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四周。没人了。


    他转过身,一步把许知行堵在了榕树和院墙之间。


    他的两只手撑在许知行两侧的墙面上,低下头,盯着许知行的脸。


    “许知行。”


    “干什么。”


    “全村都同意了。”蒋承骁的声音放得很低,“是不是该索要一个未婚夫的合法亲亲。”


    许知行抬起头看着他。


    蒋承骁的脸凑过来了。


    近了。


    更近了。


    他的嘴撅起来,眼睛半闭着,呼吸喷在许知行的鼻尖上。


    三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许师傅!!!大个子!!!”


    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喊从村口的方向炸了过来。


    蒋承骁的嘴唇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村长拿着大喇叭,气喘吁吁地从柏油路上跑过来。他的军大衣都没来得及披,一条腿的裤管卷到了膝盖上面,布鞋跑掉了一只。


    “不好了!!!”村长跑到他们面前,弯着腰大口喘气,声音从大喇叭里放大了十倍,震得榕树上的叶子都掉了几片。


    “村口突然来了一群开着大卡车的洋人!长得金发碧眼的!带着一堆保镖!气势汹汹地说要来砸你的场子!”


    蒋承骁的嘴停在离许知行一厘米的地方。


    他的脸一秒比一秒黑。


    第44章 野鸡毛吊打顶奢


    蒋承骁的眼皮跳了两下,然后慢慢直起身。


    许知行拍了拍身上被蒋承骁蹭上的榕树皮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鸡蛋篮子。


    “走,去看看。”


    “我先去,你在后面。”蒋承骁已经迈开了腿。


    “一起。”许知行拉住他的胳膊,“别冲动。”


    两人跟着村长往村口走。大黑不知道从哪蹿出来,跟在后面,尾巴夹得紧紧的。


    还没到村口,就看见了那两辆重型卡车。车身锃亮,挤在新修的柏油路上,把整条路堵了个严严实实。旁边还停着一辆兰博基尼越野车,轮胎上沾着一层泥,显然是在山路上颠了一路。


    车门开了。


    一个男人从越野车里走出来。五十多岁,身材魁梧,穿着一套花里胡哨的高定西装,胸口的口袋巾叠成了一朵玫瑰花的形状。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镜,镜腿上镶着金色的品牌logo。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衣的保镖,每个都比蒋承骁矮半头,但很壮。再后面是两个拿着平板电脑的年轻助理,一男一女,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


    许知行认出了他。


    巴黎大展上,站在展台前,出价两千万欧元要买涅槃凤冠的那个意大利老总Marco。


    Marco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蓝灰色的眼睛。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泥墙、鸡鸣、路边晒太阳的老人、院墙上反光的碎玻璃。


    然后他张开了嘴。


    “你——好!”Marco操着一口极其蹩脚的中文,声音,“我——来——找——许知行!”


    每个字之间都隔了一秒钟,声调全是错的,“许”字发成了“鱼”,“知”字发成了“鸡”,“行”字发成了“鹰”。


    村口围了一圈人。张大妈、王大妈、老周,还有几个刚从田里回来的村民,全都伸着脖子看热闹。


    “这洋人说啥呢?一会儿鱼一会儿鹰的?”张大妈小声问。


    “好像在叫许师傅。”王大妈回答。


    Marco的助理用流利的英文在他耳边说了几句。Marco点了点头,又转向人群,声音更大了。


    “我——来到——中国!”Marco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为了——许知行!”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辆大卡车。


    “我——邀请——许知行——去我的国家——当——设计师!”


    村民们听懂了这句话,顿时炸了锅。


    “什么?要把许师傅挖走?”


    “不行!许师傅是我们村的!”


    “这洋人也太霸道了!”


    Marco没管村民们的议论。他一挥手,保镖们走到卡车后面,拉开了车厢门。


    几个大箱子被搬了下来。保镖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


    第一个箱子里是一整张鳄鱼皮,深棕色,纹理清晰,铺开来有两米长。


    第二个箱子里是一卷纯金金箔,薄得能透光,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第三个箱子里是一盒深海珍珠,每颗都有拇指盖大小,圆润饱满,泛着粉色的光泽。


    最后搬下来的是两匹丝绸,颜色一红一白,面料丝滑得连风都抓不住。


    村民们看着这些东西,全都不说话了。


    Marco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昂着下巴。


    然后他指了指从卡车上跳下来的三个穿工装的欧洲男人,“我要——和许知行——现场——比赛!”


    他停了一下,确保所有人都在听。


    “如果——许知行——输了——就和我——回意大利!”


    许知行还没开口。


    蒋承骁已经跨出去了。


    他一步迈到Mararco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不得不仰着脖子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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