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许知行说。


    蒋承骁没动,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许知行弯下腰,从桌上拿起另一枚大号的戒指。


    他抓住蒋承骁的右手,把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蒋承骁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黑色的木纹在他粗糙的手指上格外好看。


    他抬起头,看着许知行。


    “我答应你。”许知行说。


    蒋承骁的眼泪掉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砸在水泥地上。


    “你哭什么?”许知行皱眉。


    “沙子。”蒋承骁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工作室里灰太大了。”


    “工作室昨天刚扫过。”


    “那就是碘伏的后劲。”蒋承骁吸着鼻子站起来,“刺激性挥发物质,对眼睛有影响。”


    许知行看着他又硬又哑地找着借口,没拆穿。


    蒋承骁站直了,一米九的个子在工作室里晃了两步,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把手往哪放。


    最后他转过身,一把把许知行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胳膊箍在许知行的后背上,脑袋埋在他的脖子侧面。


    许知行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


    “松手。”许知行说。


    蒋承骁松了一点。


    又紧了。


    “你到底松不松?”


    “不松。”蒋承骁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含含糊糊的,“让我抱一会儿。”


    许知行没再挣扎。他抬起手,拍了拍蒋承骁的后背。


    过了很久,蒋承骁才松开手。他退后一步,用力抹了把脸,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自己的表情管理好。


    “不过我有个条件。”许知行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蒋承骁刚稳住的心又提了起来。


    第43章 差一厘米亲上


    许知行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旧课本纸。


    “啪。”


    纸被拍在蒋承骁面前。


    蒋承骁低头一看,纸的最上方写着四个大字:婚前协议。


    他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速闪过一连串关键词:股权分割、财产独立、竞业禁止、违约赔偿。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打电话给法务部。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条。


    第一条:蒋承骁不得在直播间未经许可宣布“这是我老婆”、“这是我老婆做的”、”非卖品,因为我老婆要穿”等一系列扰乱市场秩序的发言。”


    蒋承骁的表情僵住了。


    “你认真的?”


    “你觉得呢。”许知行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手里拿着铅笔,准备随时补充条款。


    “可你就是我老婆。”蒋承骁说。


    许知行低头在纸上记了一笔。


    蒋承骁凑过去看。


    许知行写的是:口头违规一次,罚洗狗盆三天。


    蒋承骁妥协,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蒋承骁每月至少回村居住十五天,不得长期留在省城总裁办公室。


    蒋承骁看完这条,心里一热,但他嘴上不饶人。


    “十五天太少了。”他说,“我申请二十天。”


    许知行拿着铅笔,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超过二十天,JC集团员工可以联合投诉甲方非法扣押总裁。”


    蒋承骁一拍桌子:“他们不敢,谁投诉,我扣他们年终奖。”


    许知行抬头看了他一眼。


    “写上。”许知行低头写,“不得滥用职权。”


    “我这叫合理调配个人时间。”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许知行把铅笔在纸上点了一下,“下一条。”


    蒋承骁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看。


    第三条:若许知行因工作过度而忘记吃饭、睡觉、处理伤口,蒋承骁有权强制中止工作,并提供糖果、饭菜、药品或拥抱安抚。


    蒋承骁看到这一条,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他盯着“拥抱安抚”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拥抱也可以吗?”蒋承骁的声音低了下来。


    许知行没看他,铅笔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


    “你不想抱吗?”许知行说。


    蒋承骁的耳根烧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压得很正式。


    “那我可以申请每日基础拥抱额度吗?”


    “每日一次,超额另算。”


    “怎么算?”


    “看你表现。”


    蒋承骁立刻挺直了腰板:“我的表现一向很好。”


    “你上次还把我的衬衫搓出个洞。”


    蒋承骁闭嘴了。


    第四条:许知行承诺,未来无论蒋承骁是JC集团总裁,还是复合肥背心劳动力,家庭内部身份统一为“成削”。


    蒋承骁看到这条的时候,本来想笑。


    成削。


    这是他失忆的时候,许知行随口叫他的名字。他那时候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只模模糊糊觉得好像叫什么“诚萧”。许知行听了一耳朵,就叫他成削。


    那时候他穿着编织袋,蹲在地上编坐垫,在直播间里被叫苦力。


    那时候他一分钱没有,吃许知行做的红烧肉,靠撕玉米皮赚两块钱一个的坐垫钱。


    但是蒋承骁的笑容慢慢淡了,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许知行。”他开口。


    “嗯。”


    “比起蒋承骁,你是不是更喜欢成削?”


    许知行的铅笔停了一秒。


    “蒋承骁属于全世界。”许知行说,声音很轻,“成削是我捡回来的。”


    蒋承骁攥紧了拳头。


    他低下头,盯着纸面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下一条。”他哑着声说。


    第五条:大黑和将军的日常护理归蒋承骁全包,包括但不限于给大黑洗澡、给将军铲屎。


    蒋承骁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他指着这条,手指戳在纸上:“这一条能不能……”


    “你有意见?”


    “我堂堂JC集团总裁……”


    “你是对协议有意见,”许知行抬起头,表情没有一丝波动,“还是对未婚夫的身份有意见?”


    蒋承骁的嘴张了又合。


    “没有没有,其实不瞒你说,铲屎是我毕生的梦想。”他讨好地笑。


    将军在鸡笼里咯了一声。蒋承骁回头瞪了它一眼。


    许知行把铅笔放下,拿起那张纸,往蒋承骁面前推了推。


    “看最后一条。”


    蒋承骁的视线滑到纸的最底部。


    那里的字跟前面不一样。前面的字写得工整,笔画很用力。最后一条的字是用很轻的铅笔写的,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的笔。


    第六条:许知行承诺,无论未来蒋承骁是破产变成穷光蛋,还是脑子进水变回那个傻子,许知行都会用这双手,管蒋承骁一辈子饭,绝不抛弃。


    蒋承骁盯着那行字。


    工作室里很安静。


    大黑蹲在门口,歪着头看着他。将军在鸡笼里缩着脖子。窗外的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叶,沙沙响。


    蒋承骁吸了一下鼻子。


    他又吸了一下。


    “你故意的。”蒋承骁的声音发颤,“你故意在最后放一个催泪弹。”


    许知行没说话。


    蒋承骁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睛。一米九的硬汉坐在凳子上,肩膀在抖,嘴里还硬撑着骂。


    “你这个人,写个协议也要搞煽情。”他吸着鼻子,声音又粗又哑,“搞得好像你不写我就会跑似的。我跑得掉吗?我跑了大黑第一个咬我。”


    大黑在门口汪了一声,表示赞同。


    蒋承骁一把夺过许知行手里的铅笔。


    他翻到纸的下方,找到乙方签字那一栏。


    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


    蒋承骁。


    三个字写得飞扬跋扈,笔锋很重,划破了一点纸面。


    写完,他又在名字下面加了两个字。


    成削。


    这两个字写得慢了很多,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签完名还不算。蒋承骁扭头看了看门口的大黑。


    他站起来,三步走到大黑面前,一把抓住大黑的右前爪。


    大黑愣了一下:“汪?”


    蒋承骁从桌上摸过来那盒许知行盖私章用的红色印泥,掰开盖子,把大黑的爪子按了进去。


    大黑挣扎了一下。


    蒋承骁按得更紧。


    “别动。”他说。


    然后他抓着大黑的红爪子,在协议右下角重重地按了下去。


    一个巨大的、鲜红的狗爪印出现在纸上,正好盖在两个签名的旁边。


    “法律见证。”蒋承骁松开大黑的爪子,“不可推翻。”


    大黑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右前爪,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委屈的眼神看着蒋承骁。


    许知行走过来,把那张签好的协议拿起来,看了看蒋承骁的签名,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狗爪印。


    然后他把协议叠好,放进了那个铁盒子里,盖上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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