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接开始忽悠。
“哎哟,这人长的真俊啊,”李大爷操着浓重的乡音大声说道,还故意把照片拿着仔细端详,“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模一样!”
西装男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见过没有?”
“俺们这穷山沟沟,连只长的俊的猪都没有,哪有这种大老板!”李大爷摆摆手,“你找错地儿了吧!这人一看就是城里的,怎么可能跑我们刘家湾来,你往镇上找找去。”
西装男盯着李大爷的眼睛,试图看出他在撒谎。但李大爷的眼神特别清澈,还透着一种没见过世面的愚蠢。
西装男收回照片。
他转身走向村口大榕树下乘凉的几个大妈。
张大妈、王大妈、李大婶正摇着蒲扇聊天。
西装男走过去,递上照片。
“几位大妈,见过这个人吗?”西装男问。
张大妈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一拍大腿,干脆利落地说:“哎哟,这不是隔壁村杀猪的王二麻子吗?”
西装男愣了:“杀猪的?”
“对啊!”王大妈立刻接话,演技爆表,“你看这眉毛,这眼睛,跟王二麻子一模一样。就是王二麻子脸上麻子多,这照片是不是修过了?现在的年轻人照相就爱搞什么修图,把麻子都修没了。”
“什么王二麻子。”李大婶凑过来,煞有介事地说,“我看像镇上卖假耗子药的那个骗子。上个月还骗了我五块钱!你看这鼻子,这嘴,绝对是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瞎说,卖假药的没这么高。”张大妈反驳。
“怎么没有,他穿了增高鞋!”李大婶说得信誓旦旦。
几个大妈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场面十分混乱。
西装男被吵得头疼,“停。”他打断大妈们,“你们确定见过他?”
“见过见过。”张大妈随便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你往那边走,过个桥,再绕过那个猪圈,第三家就是,你去看看是不是他。”
西装男半信半疑。
他顺着张大妈指的方向走去。
他穿着高档皮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
村里的路没有路灯,黑灯瞎火。
他绕了三大圈,被几条土狗追着咬,鞋上全是泥,连蒋承骁的影子都没看到。
此时,在老宅院子里。
许知行和蒋承骁坐在院子里的轮胎沙发上。
两人手里各拿着一罐劣质啤酒。
蒋承骁刚喝了一口,正准备说话。
外面传来一阵狗叫声。
紧接着,汽车引擎的声音传了过来。
蒋承骁放下易拉罐。
“有车进村了。”蒋承骁说。
许知行没动:“村长的拖拉机?”
“不是拖拉机。”蒋承骁站起来,眉头皱起,“引擎声音不对,是好车,非常好的那种。”
他走到新换的铝合金大门前,顺着门板之间的缝隙往外看。
村口离老宅不远。
迈巴赫的车灯很亮,把土路照得雪白,在黑夜里显得异常突出。
西装男站在路灯下,正拿着照片问李大爷。
路灯的光打在西装男的侧脸上,金丝眼镜反着光。
蒋承骁的视线定在那张脸上。
那一瞬间,一阵剧痛袭来。
他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捂住头。
一幅清晰的画面在脑海里炸开。
一间很豪华的办公室,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手里夹着雪茄,脸被烟雾挡住了。
刚刚那个西装男就站在那个抽雪茄的男人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蒋总,这是收购合同。”西装男的声音很恭敬。
那个抽雪茄的男人笑了笑:“承骁,签了吧,别逼我动手。”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蒋承骁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虽然蒋承骁没有想起全部的事情,但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这人是来找他的。
如果被这人发现他还活着,他自己可能会遇到大麻烦。
更重要的是,这人会把无辜的许知行卷进来。
许知行只是个做手工的,他挡不住这些玩弄权术的人。
蒋承骁转过身,快步走到许知行面前。
“出事了。”蒋承骁神色紧张,声音压得很低,“外面有要命的仇家找上门了。”
许知行放下啤酒罐,“谁?”
“不知道名字。”蒋承骁说,“但我刚才想起来一点,那个人是一个坏人的助手,他们是来找我的,如果发现我在这里,你会被牵连。”
许知行站起来。
他没有慌张,只是看了一眼蒋承骁的脸,然后皱了皱眉。
这张脸太有辨识度了,眉骨高,眼窝深,轮廓太硬,气场太强。
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跟我来。”许知行当机立断,转身走进厨房。
蒋承骁跟进去。
许知行走到土灶前,伸手在锅底用力刮了一大把。
手上沾满了黑乎乎的锅底灰。
他转过身,直接把手按在蒋承骁的脸上。
蒋承骁本能地往后一躲。
“别动。”许知行低声喝道。
蒋承骁站住不动了。
许知行的手在蒋承骁的脸上毫不客气地抹。
额头、脸颊、下巴、鼻梁。
黑灰均匀地涂满了蒋承骁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硬生生把他抹成了刚从煤窑里出来的难民。
蒋承骁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闭嘴。”许知行说。
抹完脸,许知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衣服不行。”许知行说,“太惹眼了。”
蒋承骁今天穿的是那件改过的深色风衣。
许知行走到杂物间,翻出一个编织袋。
那件印着“复合肥”三个红字的破背心又被翻了出来。
“脱了。”许知行把背心扔给蒋承骁。
蒋承骁拿着背心,脸都黑了,虽然他脸上现在全是锅底灰,根本看不出脸色。
“快点。”许知行催促。
蒋承骁咬咬牙,脱下风衣,套上那件他非常熟悉的复合肥背心。
许知行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够保险。
蒋承骁的短发太有型了,身板也太直了。
许知行又在杂物间里翻找。
他在一个旧纸箱里找到了一条头巾。
那是前几天王大妈送来的,红底大绿花,极其俗气。
许知行拿着头巾走到蒋承骁面前。
“低头。”许知行说。
蒋承骁看着那条红底绿花的头巾,嘴角抽搐,“你认真的?”
“想活命就低头。”
蒋承骁屈辱地低下头。
许知行把头巾包在蒋承骁的头上。
他把头巾的两个角拉到蒋承骁的下巴下面,打了一个死结。
蒋承骁抬起头。
一个一米九、气场骇人的硬汉,硬生生打扮成了村姑版黑旋风。
许知行看着他,紧紧抿着嘴唇,肩膀微微抖动。
“你是不是在笑?”蒋承骁咬牙切齿地问。
“没有。”许知行憋着笑,声音有点变调。
他转身走到墙角,拿了一把沉重的劈柴斧头,塞进蒋承骁手里。
“去院子里。”许知行指着院子中间的一堆木头,“劈柴。”
蒋承骁拿着斧头,愣了,“劈柴?”
“对。”许知行推着他往外走,“背对大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千万别回头,只要你不回头,就没人认得出你。”
蒋承骁握紧斧头,走到木头堆前。
他背对着大门,举起斧头。
“咔!”
斧头狠狠地劈在木头上,木头一分为二。
私家侦探被村民忽悠了一大圈。
他去敲了张大妈指的那家门。
开门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耳朵背,跟他鸡同鸭讲了半天。
私家侦探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这群看似朴实的村民给忽悠了。
他脸色铁青,顺着土路往回走。
凭借着职业嗅觉,他走到了村尾。
这里有一栋老宅。
私家侦探停下脚步。
这栋老宅跟村里其他破败的房子明显不一样。
崭新的铝合金大门,刚砌好的高大院墙,墙头上还插着防盗的碎玻璃。
就连屋顶的青瓦也是新的。
这房子刚翻修过,而且花了不少钱。
一个穷山沟里的破村子,谁有钱修这么好的房子?
他走到铝合金大门前。
门关着。
私家侦探凑近门板,顺着门板中间的缝隙,往院子里看去。
院子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一个人正背对着大门,在劈柴。
那人身材非常高大,肩膀很宽。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化肥袋子,头上戴着一块红底绿花的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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