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承骁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硬是把那声惨叫憋回了肚子里。


    许知行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你没事吧?”许知行问。


    蒋承骁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没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蒋承骁僵硬地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游标卡尺,慢慢地放在桌上。


    “尺寸合格。”蒋承骁嘴硬,“我去厨房倒杯水。”


    他转过身,迈步。


    左脚,左手。


    右脚,右手。


    蒋承骁同手同脚地往厨房走去,背影很是僵硬。但他为了维持硬汉形象,硬是走地雄赳赳气昂昂。


    许知行坐在桌前,看着蒋承骁那滑稽的背影。


    他的肩膀开始微微抖动。


    终于,许知行实在没忍住。


    “哈哈。”


    许知行笑出了声。


    蒋承骁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得更快了,结果一头撞在了厨房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老宅里的灯没有熄过。


    许知行几乎没有合眼。他坐在八仙桌前,将一片片打磨好的琉璃瓦凤羽,和那些带着泥土痕迹的孔雀蓝玉米皮碎片,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铜丝骨架被重新调整。残破的玉米皮被穿插在琉璃瓦的缝隙中。


    第三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铝合金窗户照进堂屋,落在桌面上。


    许知行用镊子夹起最后一片琉璃瓦,蘸上胶水,稳稳地贴在凤冠的顶端。


    “完成了。”


    许知行长出了一口气,放下镊子。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酸痛的手腕。


    蒋承骁端着两碗白粥从厨房走出来,目光落在桌上。


    他停住了脚步。


    一顶全新的凤冠立在那里。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完美无瑕的华丽。它的边缘是破碎的,孔雀蓝的玉米皮上带着洗不掉的泥土痕迹。但在这些破败之中,镶嵌着一片片流光溢彩的琉璃瓦。红蓝交织的色彩在晨光下折射出极美的光芒。


    破败与华丽,毁灭与重生。


    蒋承骁看呆了。他把粥放在桌上,盯着凤冠看了很久。


    “许知行。”蒋承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我这三天,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蒋承骁转头看着他,“给你找废料,给你打磨粗胚,给你倒水做饭。我的脚还被卡尺砸了。”


    “所以?”许知行看着他。


    “我需要肉偿。”蒋承骁理直气壮地说。


    许知行愣了一下。


    “吃肉。红烧肉。”蒋承骁补充道,“我要吃最肥的五花肉。”


    许知行看着凤冠,难得的没有拒绝这个无理要求。


    “行。”许知行站起身,“你在家看着,我去买肉。”


    他走到墙角,拎起那个之前修好的旧收音机,出了门。


    不一会儿,许知行提着两斤上好的五花肉回来了。这是他用收音机跟村长换的。


    中午,院子里的土灶烧得很旺。


    红烧肉的浓香飘满了整个院子,连大黑都蹲在灶台边,口水流了一地。


    许知行把烧好的肉盛进一个大海碗里,端上八仙桌。


    红亮软糯的五花肉裹着浓稠的汤汁,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开饭。”许知行说。


    蒋承骁拿着筷子,眼睛盯着碗里最大的一块肉。


    许知行也拿起了筷子。


    蒋承骁的筷子飞快地伸出,直奔那块肉。


    许知行的筷子从侧面切入,准确地挡住了蒋承骁的攻势。


    “我是伤员。”蒋承骁说。


    “我是主厨。”许知行毫不退让。


    蒋承骁手腕一翻,筷子绕过许知行的防守,夹住了那块最肥美的五花肉。


    他正要往回拉,许知行的筷子从下面轻轻一挑。


    蒋承骁手一滑。


    那块裹满汤汁的五花肉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吧唧。”


    肉掉在了桌子底下。


    一直埋伏在桌下的大黑猛地窜了出来。它张开大嘴,一口将那块五花肉吞了下去,连嚼都没嚼。


    然后,大黑迅速转身,嗖地一下逃回了狗窝。


    蒋承骁举着空空的筷子,呆呆地看着桌子底下。


    许知行淡定地收回筷子,夹起另一块肉,放进自己的碗里,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第三天下午,展会前夕。


    一辆黑色的商务专车无视泥泞的土路,直接开到了刘家湾村的村口。


    车门打开,山月清品牌方的陈小姐亲自来了,带着两名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快步走向老宅。


    陈小姐推开院门,走进堂屋。


    许知行正站在桌旁,那顶涅槃凤冠静静的摆在桌子正中央。


    陈小姐的视线落在凤冠上。


    她手里的名牌包“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小姐双手颤抖着掏出手机。


    “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陈小姐的声音发着抖,举着手机,从各个角度疯狂地对着凤冠拍照。


    “成品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十倍……哦不!一百倍!这种破碎感,这种重生的力量!”陈小姐语无伦次地说,“许老师,这比原定的点翠方案还要绝!这足以载入史册的非遗艺术品!它充满灵魂!”


    许知行站在一旁,表情依然平静。


    “没耽误你们的展会就好。”许知行说。


    陈小姐没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安保人员。


    “快!把箱子拿过来!多小心一点!这可是非常重要的展品,不能有差池!”


    两名安保人员抬着一个顶级的防震恒温箱走过来。他们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凤冠移入箱内,固定好,然后锁上密码锁。


    “许老师,太感谢您了!您救了我们的展会!”陈小姐紧紧握住许知行的手,“尾款今天晚上一定打到您的账户!我还会向公司申请额外的奖金!”


    陈小姐千恩万谢地带着人离开了。


    交货当晚。


    许知行坐在院子里的轮胎沙发上。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连响两声。


    第一条短信:【您的账户尾号xxxx收到跨行汇款50000.00元。附言:凤冠尾款。】


    第二条短信:【您的账户尾号xxxx收到跨行汇款20000.00元。附言:项目特别奖金。】


    许知行拿起手机,点开手机银行。


    屏幕上显示着总余额:137680.00元。


    十三万七千六百八十块。


    许知行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推到对面的蒋承骁面前。


    蒋承骁扫了一眼屏幕。


    “还行。”蒋承骁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轻松,“够买不少五花肉了。前提是别再掉到桌子底下。”


    许知行收回手机。


    “庆祝一下。”许知行站起身,走到墙角,拿来两罐从村口小卖部买来的劣质啤酒。


    他拉开拉环,递给蒋承骁一罐。


    蒋承骁接过啤酒。两人碰了一下易拉罐,发出清脆的响声。


    “庆祝阶段性胜利。”许知行喝了一口啤酒。劣质啤酒的口感很差,带着一股水味,但他觉得还不错。


    夜色深沉。


    就在两人坐在院子里喝酒的时候。


    村口原本寂静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浑厚有力,听起来就非常昂贵,与村里平时那些拖拉机和三轮车的声音截然不同。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视泥泞坑洼的道路,缓缓地驶入村子,最后停在了村口的大榕树下。


    车门被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的皮鞋踩在泥地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冷漠。


    他手里拿着一张高清照片。


    一个刚从地里干完活准备回家的村里大爷路过。


    金丝眼镜男伸出手,拦住了大爷。


    “大爷。”男人的语气冰冷,“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村,最近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把手里的照片递到大爷面前。


    大爷眯起老花眼,借着迈巴赫明亮的车灯看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深色高定西装的男人。他身材高大,眉骨很高,眼神冷厉。


    那张脸,正是每天穿着老头衫和草鞋、在许知行院子里跟狗抢肉吃的蒋承骁。


    第27章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李大爷凑近看了看,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许师傅家里那个能吃能干脾气还挺大的傻大个吗。前几天还一个人打跑了十个拿铁锤的混混,救了许师傅。


    村里人都知道,许师傅和大个子是好人,是给村里长脸的人。


    眼前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开着这么好的车半夜进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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