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蒋承骁被这群大妈逼到了死角,退无可退。
他看着那一锅漂着一层黄油的老母鸡汤,咬了咬牙。
“我喝。”蒋承骁放下肩上的编织袋,硬着头皮接过李大婶手里的砂锅。
他捏着鼻子,闭上眼睛,仰起头,咕咚咕咚地把那锅油腻腻的鸡汤灌了下去。然后又接过王大妈的鸡蛋羹,三两口吞进肚子里。
喝得太急,刚放下碗,蒋承骁就忍不住张开嘴。
“嗝~”
一个很响的饱嗝从他嘴里打出来,在周围回荡。
大妈们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小伙子身体真棒!能吃能喝就好得快!”李大婶高兴的拿回砂锅,“明天大婶再给你炖排骨!”
蒋承骁的脸都绿了。他扛起编织袋,头也不回地往老宅跑。许知行跟在后面,嘴角微微翘起。
……
与此同时。城里,许家别墅。
许文杰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脸色惨白。
他刚刚接到了律师打来的电话。
“许少,事情麻烦了。”律师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严肃,“昨天晚上,王瘸子那帮人去刘家湾村闹事,结果全被警察抓进去了。现在都在局子里蹲着。”
许文杰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抓进去了?”许文杰的声音发尖,“那王瘸子有没有把我供出来?”
“他还没供出来全名。但他那种人,扛不住多久的。”律师说,“警察那边已经在深入调查了。如果查到您头上,涉嫌寻衅滋事和雇凶伤人,这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许文杰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桌上的古董花瓶扫到地上。
“哐当!”花瓶碎了一地。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许文杰咆哮着,“十个人,连个收破烂的都对付不了!还被抓进去了!”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你给我听着。”许文杰对着电话吼道,“不管花多少钱,你去给我把王瘸子的嘴堵上!告诉他,只要他敢乱攀咬,他家里人就别想好过了,这事不管花多少钱,都必须给我压下来!”
许文杰挂断电话,眼神阴沉,明着派人去村里砸场子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许知行就这么翻身,把那个破凤冠做出来!
他绝不允许一个被赶出家门的野种,过的比他这个正牌少爷还要风光!
许文杰重新拿起手机,翻出一个专门做网络黑公关的水军头子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喂,是我,”许文杰开口说,“给我准备一批精干的水军,二十四小时盯着许知行的那个归零直播间。”
“许少,这次要怎么弄,”电话那头传来谄媚的声音。
“只要他一开播,就给我往死里黑,带节奏,他不是用自己的血给那什么破蝴蝶染色吗,就抓住这一点给我狠狠的骂,说他心理变态,说他的作品恶心,膈应,带邪气,是在传播不良价值观,我要让他的直播间彻底被口水淹死,让他身败名裂,一件东西都卖不出去!”
“明白,许少放心,带节奏我们在行,保管让他直播间乌烟瘴气。”
许文杰挂了电话,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冷笑一声,许知行,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
同一时间,刘家湾村老宅。
蒋承骁把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放在堂屋中间的空地上,他揉了揉还在难受的胃,回想起刚才那碗浮着厚厚一层黄油的老母鸡汤,胃里又是一阵阵的发酸。
“我去井边洗个脸,这鸡汤味熏的我头疼,”蒋承骁黑着脸,大步流星的走向院子。
许知行拉过一把小板凳坐下,解开编织袋的口子,将里面那些沾满泥土和黑灰的老窑厂废弃琉璃瓦一块块拿出来,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阳光透过铝合金窗户照进来,落在这些残破的瓦片上,虽然布满灰尘,但瓦片上有高温窑变产生的红蓝色,还有自然裂开的冰裂纹,透着一种残缺的美感。
这正是许知行想要的涅槃质感。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号的平口錾(zàn)子和一把精巧的木柄小锤,他拿起其中一块色彩很绚丽,厚度也够的琉璃瓦,仔细端详了一下纹理的走向。
要想把这些瓦片用在凤冠上,必须剔除掉多余的杂质和边缘,只留下带冰裂纹的中心部分,然后再进行打磨和镶嵌。
许知行将瓦片垫在一块旧厚布上,左手握着錾子抵住瓦片边缘一道多余的裂缝处,右手握着小锤。
“叮。”
锤子轻轻的敲击錾子尾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许知行的动作很稳,也很专注,每一次敲击的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要震开废料,又不能伤到中间的冰裂纹。
随着他手腕最后一次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沉闷的脆响传来,这块厚重的老琉璃瓦正好顺着许知行预判的纹理碎裂开来,多余的边角料扑簌簌的掉落在垫布上。
然而,就在瓦片断裂的夹层泥土里,一个东西掉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布面上。
许知行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放下手里的锤子和錾子,将那个东西从尘土里轻轻地捏了起来。
是一个大约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牌。
第26章 我需要肉偿
这块金属牌上沾满了泥土和黑灰,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
蒋承骁看到这边的情况,大步冲过去,一把按住许知行的手腕。
“别动,”蒋承骁的声音很警惕,“这什么东西,哪里来的?”
许知行被他按得手腕发疼,皱了皱眉,“刚才敲琉璃瓦的时候,从瓦片夹层里掉出来的,怎么了?”
“别随便碰来路不明的金属,”蒋承骁盯着那个牌子,“这上面可能有核辐射,把它放下,我来处理。”
许知行看了看蒋承骁如临大敌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那个破金属牌,没听蒋承骁的。
他用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破抹布,在那块牌子上用力地蹭了两下,黑灰被擦掉,露出了底下的黄铜本色,以及上面歪歪扭扭刻着的一行字。
许知行把牌子翻转过来,怼到蒋承骁眼前。
“你看一下,”许知行有点无奈地说。
蒋承骁眯起眼睛,视线聚焦在牌子上,上面刻着:NO.748。
“这是老窑厂以前用来给窑炉编号的废弃铜牌,”许知行把牌子扔在桌上,“你以为是什么,生化武器?”
蒋承骁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破铜牌,又看了看许知行。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蒋承骁猛地松开手,干咳了一声,视线移向别处,“我……我这是作为安保主管,保持合理的警惕性,这地方什么人都有,小心点总没错。”
“行,安保主管,”许知行在桌前坐下,“警报解除了,干活吧。”
许知行重新拿起那块被敲开的琉璃瓦。他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最小号的锉刀和几张不同目数的砂纸。
琉璃瓦很硬,边缘非常锋利。许知行戴着那副棉布指套,左手捏着瓦片,右手拿着锉刀,一点一点地打磨。
“刺啦,刺啦。”
细微的摩擦声在堂屋里回荡。许知行的动作很慢,也很稳。他顺着瓦片上天然的冰裂纹走势,将那些残破的边缘修整成羽毛的形状。
蒋承骁坐在对面,看着许知行手里的动作。
“你真打算用这玩意儿代替点翠?”蒋承骁问。
“嗯。”许知行头也没抬,“原来的孔雀蓝玉米皮被踩烂了,只剩下一些沾了泥的碎片。如果只用碎片,撑不起凤冠的体量。必须加入新的材质。”
许知行放下锉刀,拿起砂纸,在瓦片表面轻轻的打磨,让窑变产生的红蓝色泽更加通透。
“破败的玉米皮代表毁灭,窑变的琉璃瓦代表重生。”许知行吹掉瓦片上的粉尘,“两者结合,就是涅槃。”
蒋承骁没再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游标卡尺。
“拿过来。”蒋承骁伸出手。
许知行停下动作:“干什么?”
“量尺寸。”蒋承骁板着脸,“我是品控总监。任何上框架的材料,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五毫米。”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把手里刚磨好的一片琉璃瓦羽毛递了过去。
蒋承骁用左手按住那片琉璃瓦,右手拿着沉重的金属卡尺,卡住羽毛的边缘。
琉璃瓦的表面非常光滑,加上蒋承骁的左手之前在打架时受了点轻伤,动作不太利索。
就在他低头看刻度的时候,左手一滑。
“啪叽。”
沉重的游标卡尺从琉璃瓦上滑落,直直地掉了下去。
蒋承骁今天穿的还是那双露脚趾的草鞋。
卡尺结结实实地戳在了他的大脚趾骨上。
蒋承骁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脚趾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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