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坏了。”许知行说,“被人砸了,骨架断裂,材料全毁,无法修复。”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陈小姐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一点无措:“怎么会这样……许老师,大展还有几天就要开始了,这可怎么办啊……”


    蒋承骁站在旁边听着,心里的内疚感更强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城里,把那个许文杰的脖子拧断。


    “别担心”,许知行的声音很笃定,“我有一个更好的救场方案,三天内,我能做出一顶全新的、更震撼的凤冠,不需要点翠,也不需要玉米皮”。


    “三天?”,陈小姐迟疑了几秒,又变得有些激动,“许老师,您需要什么材料?我马上派人去采购!”


    “没事,不用了。”许知行说,“这个材料我们村子里就有。您方只要等着成品做好展出就可以,如果效果没有达到预期,我双倍赔偿。”


    说完,许知行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堂屋的窗户,看向院子外黑黢黢的东方,缓缓说出一个地名。


    “乱葬沟。”


    蒋承骁站在旁边,听到这三个字,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来村里这么久,听老周和村长念叨过。村东头往大山深处走,有一条常年不见阳光的深沟。以前村里有死的不干净的人,或者病死的牲口,全都往那条沟里扔。


    村里人管那地方叫“鬼地”。别说人了,连村里最野的狗都不敢靠近那条沟半步。


    蒋承骁看着许知行那张平静的侧脸,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你要去那地方找废料?”蒋承骁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许知行转过身,看着蒋承骁,“明天一早出发,带上铁锹和麻袋,你和我一起。”


    “行。”蒋承骁咬了咬牙,“老子连活人都不怕,还怕死人?明天我跟你去。”


    夜风吹过,堂屋里散落的孔雀蓝羽毛微微颤动。


    许知行走到桌边,把那片朱砂红的蝴蝶残骸放进了一个干净的铁盒子里,盖上了盖子。


    三天。他不仅要把凤冠做出来,还要让许文杰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地翻盘。


    第25章 把你的腿我的腿串一串


    清晨,老宅。


    蒋承骁背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旧外套。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许知行把铁锹和几个编织袋整理好。


    “你非要去?”许知行看了他一眼。


    “当然。”蒋承骁走过去,抢过许知行手里的铁锹,“你一个人去那种鬼地方,遇到危险怎么办?我可是安保主管。”


    “你的背上还有伤。”


    “小伤,不影响我发挥。”蒋承骁把铁锹扛在肩上,“走。”


    许知行没再劝,拿起手电筒往外走。大黑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乱葬沟在村东头,再往里走是荒废了三十年的老窑厂。许知行查过县志,知道那里有他要的东西:废弃的残次品琉璃瓦。


    越往东走,路越荒,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把小路都给盖住了。


    刚踏进乱葬沟的范围,空气里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度。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蒋承骁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一米九的大个子,平时打架不要命,现在却不自觉地往许知行身边靠。


    “这地方怎么这么冷?”蒋承骁搓了搓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背阴面,常年不见阳光,湿气重。”许知行拿着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


    “你确定这里有你要的东西?”蒋承骁紧紧贴着许知行的后背,几乎是踩着许知行的脚印在走,“这地方看着就不干净。”


    “县志上写的有。”


    两人一狗在半人高的荒草里穿行。周围静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突然,旁边的草丛里猛地窜出一团黑影。


    “喵!!!”一声很尖的猫叫声在寂静的乱葬沟里炸开。


    “卧槽!”蒋承骁浑身一哆嗦,直接跳了起来。他双手死死抱住了许知行的胳膊,整个人都挂在了许知行身上。


    “嗷!”大黑也吓得惨叫一声,直接扑过去,两只前爪死死抱住了蒋承骁的腿,瑟瑟发抖。


    许知行被蒋承骁压得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无语地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蒋承骁,又低头看了看抱着蒋承骁腿的大黑。


    “别怕,是野猫。”许知行用手电筒照了一下远处那只跑掉的黑猫。


    蒋承骁的呼吸还有点急促。他看了看四周,发现确实只是一只猫,这才尴尬地松开手,从许知行身上下来。


    “咳。”蒋承骁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面子,“我刚才是在保护你,万一是什么坏人呢。”


    许知行伸手把蒋承骁那全是肌肉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你这胆子也太小了一些。”许知行幽幽地说。


    “谁胆小了!”蒋承骁瞪着眼睛,“我这是担心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死死抱着自己腿的大黑,用脚把它蹭下去:“你这狗真是,没出息。”


    大黑委屈的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躲到了许知行身后。


    两人一狗继续往前走。


    穿过乱葬沟,前面出现了一片废墟。砖墙都塌了,破旧的窑炉半埋在土里,到处是黑灰和杂草。这就是老窑厂。


    许知行拿着手电筒在废墟里仔细翻找。蒋承骁拿着铁锹跟在后面,警惕地看着四周。


    找了半个多小时,许知行在一处倒塌的窑炉角落停了下来。他蹲下身,用手扒开上面的泥土和黑灰。


    许知行指着地面,“挖这里。”


    蒋承骁走过去用铁锹小心地挖开泥土,挖了十几厘米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硬东西。


    许知行伸手进去,掏出了一块沾满泥土的瓦片。


    他用衣角擦掉瓦片上的泥,手电筒的光照上去,瓦片表面有种奇怪的光泽。


    这些琉璃瓦,当年因为窑里温度没控制好,烧坏了,表面都是不规则的冰裂纹。


    红色和蓝色混在一起,形成了特别的窑变效果,虽然是个残次品,但很好看。


    蒋承骁蹲下来看着那块瓦片,“这就是你要找的材料?”


    许知行又从土里挖出几块类似的残破琉璃瓦,“嗯,残次品琉璃瓦,这种窑变和冰裂纹是不可复制的。”


    蒋承骁皱眉,“你要用碎瓦片做凤冠?这能行吗?人家要的是点翠凤冠。”


    许知行把瓦片装进编织袋里,平静地说,“点翠凤冠被踩碎了,骨架断了,孔雀蓝的玉米皮也毁了,只能不破不立。”


    他看着蒋承骁,“我准备把这些带冰裂纹的琉璃瓦碎片和昨天那些踩碎的孔雀蓝玉米皮残骸结合在一起,重新打一个骨架,主题改成浴火重生和涅槃之美。”


    蒋承骁愣了一下。


    许知行把编织袋递给蒋承骁,“就是把这种破碎的感觉做成艺术,东西越破,越能符合涅槃重生的感觉,这比一顶完好无缺的仿点翠凤冠更能打动人。”


    蒋承骁看着许知行那双在手电筒光下很亮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这个办法不光能行,可能效果还会更好。


    蒋承骁接过编织袋,“行,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两人在废墟里挖了两个多小时,装了满满两编织袋的残破琉璃瓦。


    天大亮了。


    蒋承骁把两个编织袋扛在肩上,虽然背上有伤,但他一声没吭,走得稳稳当当,许知行拿着手电筒和铁锹走在旁边。


    回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刚走到村口的大榕树下,前面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


    是村里的大妈们。


    昨天晚上混混来砸门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大家觉得没能及时帮上忙,心里头过意不去,一大早就聚在村口等着他们。


    王大妈端着一个大海碗快步走过来,海碗里是热气腾腾的土鸡蛋羹,上面还滴了香油撒了葱花,“哎哟!许师傅!大个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李大婶拎着一个黑乎乎的旧砂锅挤到前面,“大个子!听说你昨天为了护着许师傅,受了重伤,这是我熬了一宿的浓鸡汤!大补!快趁热喝了!”


    蒋承骁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群热情的大妈,还有那个黑乎乎的旧砂锅和缺了口的粗瓷大碗,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他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抗拒,“不用了,特别感谢!我不饿,伤也快好了,真不用补。”


    王大妈把鸡蛋羹往他面前一端,“这怎么行!你流了那么多血,不补怎么行?快喝快喝!”


    蒋承骁继续后退,求助地看向许知行,“真不用!”


    许知行站在旁边,看着蒋承骁窘迫的样子,淡淡地开口:“不喝就是看不起乡亲们的心意。”


    蒋承骁猛地转头瞪着许知行,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这是恩将仇报!


    许知行平静地回视。


    周围的大妈们一听这话,立刻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就是啊大个子,这都是自家养的鸡,干净着呢!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农村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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