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起来!”村长一挥手。


    几个村民立刻冲上去。老周从腰上解下一条平时捆猪用的粗麻绳,三下五除二把壮汉的手脚反绑在一起,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壮汉在昏迷中被勒得闷哼了一声,但没人管他。


    张大妈凑到许知行和蒋承骁跟前,手电筒的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看到蒋承骁后背的血,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哎哟,这小伙子,咋流了这么多血!”


    “没事,小伤,不打紧。”蒋承骁扯开嘴笑了笑,算是安抚张大妈。


    老郭拿着砖刀走到蒋承骁身边,拍了拍胸脯。“大兄弟,许师傅是我们的大主顾,你今天舍命护着他,就是护着我们的财神爷。以后谁敢来找你麻烦,知会我一声,我老郭第一个拿砖拍他!”


    “就是!”其他村民跟着附和。


    过了一阵子,镇上的警车亮着警灯开到了村口。因为路太窄进不来,两个警察打着手电筒跑进院子。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带头的警察问。


    “我报的。”许知行指了指地上捆成粽子的壮汉,“他带了九个人,拿铁锤砸了门,还伤了人,只是剩下的跑了。”


    警察看了一眼壮汉,又看了一眼周围拿着铁叉杀猪刀的村民,嘴角抽了一下。


    老郭看到警察来了,麻利地跑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直接泼在壮汉脸上。


    壮汉被冷水一激,猛地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周围围了一圈人,还有警察。


    “警察同志!他们打人!他们非法拘禁!”壮汉立刻开始耍横,扯着嗓子喊。


    警察拿出执法记录仪,“老实点。你带人私闯民宅打砸,我们都接到报案了!你老实说,谁指使你的?”


    “没谁指使!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壮汉梗着脖子。


    蒋承骁站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壮汉面前,没说话,只是慢慢的抬起右手,捏住左手的指关节。


    “咔、咔、咔。”


    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特别清晰。


    壮汉的视线落在蒋承骁那双还沾着血的手上。他想起刚才这个男人单手把他举起来,像扔麻袋一样砸在门框上的力道。壮汉的身体抖了一下,一股骚味从他裤裆里传了出来,泥地湿了一片。


    “我说!我说!”壮汉哭喊起来,“是城里一个姓许的少爷!他说给我十万块钱,让我带人来把这地方砸了,把人打残,还要把一顶什么破帽子踩碎!钱还没给全,只给了两万定金!”


    警察皱起眉,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姓许的少爷叫什么?”


    “警官!这个我真不知道啊!”


    许知行听到这个姓氏,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


    警察把壮汉从地上拽起来,押着往外走,“行了,情况我们了解了。这事性质恶劣,我们会立刻立案调查。你们明天派个人来所里做个详细笔录。”


    警车开走了。村民们见事情解决,也陆陆续续散了。村长走之前还叮嘱许知行明天一定要把门修好。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知行转过身,看着蒋承骁。


    “走。”许知行说。


    “去哪?”


    “村卫生所。”许知行指了指蒋承骁的后背,“伤口要处理。”


    大黑从角落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它的后腿被壮汉踢了一脚,现在不敢着地。


    “大黑也去。”许知行直接把大黑抱起来。


    两人一狗,连夜往村卫生所走。


    胖村医正睡得打呼噜,被许知行一阵敲门声砸醒。他披着白大褂,打着哈欠打开门。


    “大半夜的,要命啊?”胖村医揉着眼睛。


    “要命。”许知行指了指蒋承骁和大黑,“治伤。”


    胖村医一看蒋承骁后背那道血肉模糊的口子,瞌睡全醒了。他赶紧把人让进屋,打开诊所里最亮的那盏灯。


    “先看狗。”许知行放下大黑。


    胖村医蹲下来,捏了捏大黑的后腿。“我这里看过的动物也不少了。它这腿没断,就是皮外伤,肌肉拉伤了。”


    胖村医拿出一根棉签,蘸了点碘伏,刚碰到大黑破皮的地方。


    “嗷——呜呜呜!”大黑突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它整个身子往后缩,一头扎进许知行的怀里,两只前爪死死抱着许知行的腿,浑身发抖。


    “它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别的伤?”蒋承骁皱眉。


    许知行摸了摸大黑的脑袋,“它可能觉得这样能骗到骨头吃。”


    胖村医翻了个白眼,随便给大黑抹了两下碘伏就打发了。


    “轮到你了,大个子。”胖村医指了指病床,“趴上去。”


    蒋承骁走过去,趴在铺着白床单的铁管病床上。


    胖村医拿出一大瓶医用酒精,拧开盖子。


    “伤口太脏,必须用酒精彻底消毒。”胖村医说。


    蒋承骁没说话,双手抓住了病床两边的铁管架子。


    胖村医拿镊子夹着一大块棉花,吸饱了酒精,直接按在了蒋承骁翻卷的伤口上。


    “嘶——”


    蒋承骁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那张脸瞬间扭曲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大颗的冷汗直接顺着脸颊往下滴。


    “你轻点!”蒋承骁咬着牙吼道。


    “酒精消毒哪有不疼的。”胖村医一边说,一边用力擦拭伤口里的脏东西。


    “我这不是疼!”蒋承骁满头大汗,却还在嘴硬,“这是酒精挥发吸热!太凉了!这是人体的正常应激反应!你个庸医懂不懂科学!”


    胖村医冷笑一声,手下加了点力气。


    “啊!庸医!你是不是想杀人!”蒋承骁疼得直蹬腿。


    许知行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一米九的硬汉因为擦酒精喊得像杀猪一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刚才张大妈趁乱塞给他的一把地瓜干。乡下自己晒的地瓜干,硬得像石头。


    许知行拿出一块地瓜干,走到病床头。


    “张嘴。”许知行说。


    蒋承骁正准备继续骂胖村医,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许知行直接把那块硬邦邦的地瓜干塞进了蒋承骁嘴里。


    “唔!”蒋承骁瞪大了眼睛,差点被这块石头一样的地瓜干当场噎死。他下意识地用力咬下去,牙齿被硌得生疼。


    “咬着。”许知行平静的说,“转移一下应激反应。”


    蒋承骁嘴里塞着地瓜干,骂不出来了。他只能死死咬着那块硬肉,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哼声,硬生生扛过了剩下的消毒过程。


    胖村医消完毒,上了消炎药,用纱布把伤口包扎好。


    “行了。这几天别碰水,别干重活。”胖村医收拾东西。


    蒋承骁从病床上爬起来,把嘴里那块已经被口水泡软了一点的地瓜干吐在手里,恶狠狠地瞪了许知行一眼。


    许知行递给他一杯水,“喝点水。”


    从卫生所出来,夜风吹得很凉。


    蒋承骁走在许知行旁边,大黑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蒋承骁的后背一抽一抽的疼,但脑子很清醒。他想起刚才在院子里跟那群混混搏斗的画面,一拳砸断鼻梁骨,鞭腿扫在人身上,这些动作他做出来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思考,完全是肌肉记忆。


    一阵风吹过,蒋承骁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条泥泞小巷的画面。


    又是那个小男孩,浑身都是泥水。


    一群染着黄头发的小混混把他围在中间,手里拿着木棍和砖头。


    “打死他!敢抢老子的东西!”一个黄毛喊道。


    棍子砸在他的背上,拳头打在他的脸上。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全是血腥味,但他没有倒下,他用狠辣的招式直接卸了另一个人的胳膊关节。


    黄毛们没讨到好处,被他的狠劲吓到,扔下棍子跑了。


    画面消失。


    蒋承骁停在原地,手按着太阳穴。


    “怎么了?”许知行回头看他。


    “没什么,”蒋承骁放下手,他觉得那个小男孩就是自己,而且他确定自己以前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


    那种骨子里的狠劲和打架的招式,应该是在街头烂巷里一次次搏命练出来的。


    他看着许知行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老宅。


    院子里还是破败的样子,堂屋中间塌了的八仙桌旁散落着凤冠残骸。


    蒋承骁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那一地的碎片,拳头死死攥在一起。


    “对不起。”蒋承骁的声音很哑,“我没护住。”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没事,我有办法。”


    他走到那堆碎片前,蹲下身,捡起那片断裂的朱砂红蝴蝶。


    只见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省城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许老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陈小姐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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