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桌子正中间的凤冠失去了平衡,顺着倾斜的桌面,直接滑落到了地上。


    凤冠落地,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孔雀蓝的玉米皮羽毛在地上散开,中间那只朱砂红的蝴蝶依然鲜艳。


    领头人看着地上的凤冠,发出一声狞笑。


    他抬起那双沾满泥土的劳保鞋,没有丝毫犹豫,一脚狠狠踩在了凤冠上。


    “咔嚓!”


    玉米皮骨架断裂的声音,在混乱的堂屋里很清晰。铜丝扭曲,玉米皮纤维被粗暴的扯断。


    那顶价值八万块、即将完工的凤冠,瞬间变成了一地残枝败叶。


    领头人的劳保鞋在碎片上用力碾了两下,孔雀蓝的羽毛被碾进了泥土里,沾满了脏污,那只朱砂红的蝴蝶被踩得粉碎。


    许知行的瞳孔猛地收缩,竟是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堆被踩烂的凤冠碎片,看着那些断裂的铜丝和沾满泥土的羽毛,大脑一片空白。


    全都没了。


    “许知行!”


    蒋承骁在混战中猛地回头,正好看到壮汉把凤冠踩碎的一幕,也看到了许知行呆滞的脸。


    他的眼睛瞬间充血。


    一个混混趁他回头,举起铁棍狠狠砸在蒋承骁的后背上。


    这一下砸得很重,蒋承骁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他硬扛着背后挨的一棍,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那个打他后背的混混的衣领,单手将这个一百五十多斤的成年男人直接举了起来。


    那个混混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蒋承骁大吼一声,将手里的人当成武器,狠狠的砸向了另外两个正准备冲上来的混混。


    三个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惨叫连连。


    蒋承骁没有看他们一眼,几步就冲到了领头人的面前。


    领头的人刚刚踩碎凤冠,还没来得及收回脚。他抬起头,刚好看到蒋承骁那双赤红的眼睛,心脏一缩,本能地举起手里的铁锤想要防御。


    蒋承骁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左手一把扣住壮汉拿铁锤的手腕,用力一折。


    壮汉惨叫一声,铁锤脱手掉在地上。


    蒋承骁的右手死死掐住了领头人的脖子。


    “你知不知道你踩了什么?!”蒋承骁每一个字都念得异常用力。


    领头人被掐住脖子,双脚逐渐离地。他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去掰蒋承骁的手指,但根本掰不动。


    蒋承骁没有给这个人任何回答的机会。他单手将这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拎起,然后他转过身,将领头人狠狠的砸向了那扇破烂的铝合金门。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壮汉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铝合金门框上,门框直接被撞得变形,壮汉顺着门框滑落在地,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剩下的几个混混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全都僵在了原地,脸色发白。他们平时也就是在街头打打架欺负欺负老实人,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老大都被人家单手拎起来砸晕了,这还打个屁。


    蒋承骁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他一手一个,把这群腿都软了的混混连同那个晕过去的壮汉,三下五除二全给扔出了院墙外。


    混混们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大黑在角落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呜咽声。


    蒋承骁喘着粗气,转过身,大步走回堂屋。


    他的老头衫后背被铁棍砸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正顺着紧绷的肌肉往下渗。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视线死死地盯着堂屋正中间。


    许知行依然站在那张塌掉的八仙桌旁。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堆被踩烂的凤冠碎片,一动不动。


    那是他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手指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皮,甚至滴着血染出来的孔雀蓝和朱砂红。现在,全变成了一地沾满泥水的残枝碎叶。


    许知行慢慢地蹲下身。


    他伸出那双戴着棉布指套、贴满创可贴的手,想要去捡地上的碎片。


    他捏起一片孔雀蓝的玉米皮,上面沾满了泥土。


    他又去捡那根断掉的铜丝,铜丝锋利的边缘直接划破了他的指套,刺进了原本就没长好的伤口里。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八万块。”许知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门坏了,得修。大黑受伤了,得看医生。买材料的钱也还没付清。”


    他把那些沾满泥土的碎片一片一片的拢在手心里,那只朱砂红的蝴蝶碎片被他小心翼翼的捏在指尖。


    蒋承骁看着他这样,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他大步走过去,在许知行面前单膝蹲下,一把抓住了许知行的手腕,阻止他继续去碰那些锋利的碎片。


    “别捡了。”蒋承骁的声音有些哑。


    “放开。”许知行没有抬头,用力想要挣脱,但他的力气哪里比得上蒋承骁。


    “我让你别捡了!”蒋承骁提高了音量,语气很冲。


    许知行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的空洞撞进了蒋承骁的视线里。


    但就在许知行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是从蒋承骁身上传来的。


    许知行的目光越过蒋承骁的肩膀,看到了他后背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鲜血已经把那件老头衫染红了一大片,顺着脊背往下滴。


    “你受伤了?”许知行的声音卡住了,原本满脑子都是凤冠被踩烂的事,在看到蒋承骁伤口的那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反手抓住了蒋承骁的胳膊,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后背,“铁棍砸的?伤到骨头没有?”


    蒋承骁愣了一下。


    他以为许知行会受不了,或者至少会心疼那八万块钱和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心血。但他没想到,许知行在看到他伤口的瞬间,竟然连地上的碎片都不管了。


    蒋承骁心里的火气和烦躁,一下子就没了。


    他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一点皮外伤,死不了。我总觉得我以前,比这严重的伤都多了去了。”


    他说着,视线重新落回许知行那张苍白的脸上,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凤冠。


    蒋承骁咬了咬牙,别别扭扭地伸出那只还沾着血迹的大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有些生硬地落在了许知行的头顶,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许知行微微睁大了眼睛,感受着头顶传来的粗糙却温热的触感。


    “别看了,烂了就烂了。”蒋承骁语气依旧很冲,但他那平时总是冷硬的耳根,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悄悄红了。


    他避开许知行的视线,清了清嗓子,闷声说道:“大不了……我以后少吃点红烧肉,把这凤冠钱给你打工赚回来。”


    许知行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很高大,也很粗暴,现在满身是伤,却在用一种很笨拙的方式安慰他。


    心里的那股难受,突然慢慢地、一点点地散了。有什么别的东西涌了上来,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许知行松开了捏着碎片的手,任由那些泥土和残枝落回地上。


    他站起身,顺手拉了蒋承骁一把。


    第24章 立下军令状,三天重造新凤冠!


    许知行把蒋承骁从地上拉起来。


    院子里乱七八糟的,铝合金大门倒在地上,门框扭曲,那张八仙桌塌了一角,满地都是碎木头和泥水。


    那个领头的跛脚壮汉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地里,翻着白眼,还没醒。


    许知行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110。


    “您好,这里是刘家湾村村尾老宅,对,有人入室抢劫,带凶器,现在人被制服了,需要警方派车来。”许知行对着电话说。


    挂了电话,许知行看了一眼蒋承骁的后背。老头衫裂开一条大口子,血把布料黏在皮肤上。


    “放心吧,死不了。”蒋承骁察觉到他的视线,硬邦邦地说了一句。


    因为动静太大,警察还没到,村里的狗先叫了起来。一条狗叫,全村的狗都跟着叫,连成了一片。


    紧接着,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柱在黑夜里乱晃。


    “这是咋啦?这么大动静?”


    洪亮的声音从院墙缺口处传来。村长披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脚上趿拉着布鞋,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铁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跟在他后面的,是几个村民。老郭带着那两个泥瓦匠也来了,手里还拎着砌墙用的砖刀。张大妈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老周提着杀猪刀。


    一群人呼啦啦的涌进院子,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村长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铝合金大门,又看到躺在泥地里不知死活的壮汉,愣了一下。


    “许师傅,这是发生啥了?”村长握紧了铁叉。


    “不认识,来砸东西的。”许知行说。


    老郭看到自己刚砌好的墙边上一片狼藉,气得直跳脚。“妈的,老子刚好的门!哪个王八蛋干的?”


    张大妈拿着手电筒往地上一照,认出了那个壮汉。“这不是镇上那个二流子王瘸子吗?平时就偷鸡摸狗,今天敢跑我们村来撒野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