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承骁还是那个木乃伊的姿势,一动没动。只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比许知行还要难看,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你昨晚没睡?”许知行坐起来,看着他。
“睡了!”蒋承骁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我睡眠质量极高!”
他一边说,一边坐起来,伸手去解脚踝上的麻绳。
麻绳绑得太紧,勒出了红印。蒋承骁咬牙切齿地解开绳结。
“既然睡得好,那就起来干活。”许知行掀开被子下床。
蒋承骁也跟着下床。
他的一只脚刚踩到地上。
因为保持一个姿势躺了一整夜,双腿血液循环不畅,早就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蒋承骁腿一软,根本支撑不住他的体重。
“扑通”,一声闷响。
蒋承骁直接双膝着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许知行面前。
屋里瞬间安静了。
许知行正准备穿鞋,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蒋承骁,眨了眨眼。
“大清早的,不用行这么大礼。”许知行面无表情地说。
蒋承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双手撑在地上,试图站起来,但腿麻得根本使不上劲。
“腿麻了!”蒋承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许知行穿好鞋,绕过他走向门口,“赶紧起来去泡材料,今天要做点翠。”
蒋承骁跪在地上缓了足足三分钟,才扶着床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赶工的第五天。
凤冠的底座和铜丝骨架已经全部完成。
整个凤冠的轮廓精美绝伦,云纹缠绕,最中间是那只用许知行的血染成朱砂红的蝴蝶。
接下来,进入最繁琐的“仿点翠”环节。
传统的点翠工艺是用翠鸟的羽毛,被取用翠羽的翠鸟,往往很快就会死亡。
而如今翠鸟是保护动物,大家为了保护生态,都提倡找别的东西来代替原材料,比如许知行用的就是染成孔雀蓝的玉米皮来替代翠鸟的翠羽。
许知行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剪刀。
面前摆着一叠孔雀蓝的玉米皮。
他捏起一片玉米皮,剪刀在边缘快速剪动。因为要把玉米皮剪成很细的羽毛状,每一根羽丝的宽度不能超过一毫米。
剪好之后,他用镊子夹住这片羽毛,蘸上一点透明胶水,准确的贴在铜丝骨架的凹槽里。
这个过程需要十分专心,手也要稳。手抖一下胶水就会溢出,要是羽毛贴歪,整片花纹就毁了。
许知行戴着那个棉布指套,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贴。
蒋承骁坐在他对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负责把大块的玉米皮裁成适合许知行剪裁的小块,然后一片一片递过去。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许知行伸手,蒋承骁就把材料递到他指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凤冠上的孔雀蓝越来越多,金属的光泽和玉米皮的纹理结合在一起,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惊叹的色彩。
到了下午。
许知行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凤冠,连续几个小时没有眨过几次,眼睛干涩发红。
“休息十分钟。”蒋承骁低声说。
“不用。”许知行没抬头,“就剩最后一片牡丹花瓣了。”
他用镊子夹起最后一片剪好的孔雀蓝羽毛,蘸上胶水。
他的手腕悬空,手肘靠在桌子边缘作为支撑。
镊子慢慢靠近凤冠侧面的一朵牡丹花骨架。
只要贴上这最后一片,凤冠的主体点翠就全部完成了。
蒋承骁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许知行手里的镊子。
五毫米。
三毫米。
一毫米。
羽毛的边缘即将触碰到铜丝骨架。
就在这时。
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的狗叫声!
“嗷——汪!!!”
是大黑的声音。
第23章 为你,单挑十人
大黑原本在院门口守着,听到外面的动静,它狂吠着冲了上去。
紧接着传来一声惨叫。大黑被领头的一个壮汉一脚踢飞,重重撞在院墙上,滚落在地,发出一阵呜咽。
“轰隆!”
一声巨响从院子传来。
刚刚换上没几天的新铝合金大门,被人用一柄重型大铁锤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门锁当场崩裂。两扇厚重的门板倒塌下来,重重砸在泥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许知行捏着最后一片玉米皮的手停在半空。
蒋承骁猛地站起身。
两人同时冲出里屋,来到堂屋门口。
院子里站着整整十个人。
领头的是个壮汉,他手里拎着一把大铁锤,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土的厚重劳保鞋,他往前走了一步,右腿明显有些跛。
蒋承骁的眼神瞬间变冷。
四十三码的脚,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右腿有旧伤,穿劳保鞋。这就是之前在院墙外面偷偷踩点,还留下那个十字记号的人。
这十个人手里全都拿着家伙,铁棍、砍刀、铁锤,一看就来者不善。
领头的人吐了一口唾沫,用铁锤指着堂屋的方向。
“给我砸!”领头的人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许少爷发话了,给十万块!人打残,那个破帽子给我踩碎!”
许文杰的十万块钱悬赏,让这群亡命之徒彻底红了眼。他们根本不在乎这里是不是私宅,也不在乎犯不犯法,他们只想要钱。
十个人,带着武器,这不太好对付。蒋承骁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一把抓住许知行的胳膊,用力的将他拽到自己身后。
“许知行!你回里屋去!锁门!”蒋承骁厉声喝道。
“你一个人……”许知行站稳脚步,没有退。
“进去!”蒋承骁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小混混踩着倒塌的铝合金门板,直接冲进了院子。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直指堂屋八仙桌上的那顶凤冠。
“找死!”蒋承骁怒吼一声。
他直接迎着冲在最前面的混混扑了上去。他没有拿任何武器,连平时常用的那把游标卡尺都没掏。
冲在最前面的混混举起铁棍,朝着蒋承骁的脑袋砸下来。
蒋承骁不闪不避,他左臂猛的往上一抬,格挡住砸下来的铁棍。铁棍砸在肌肉上发出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蒋承骁的右手握成拳头,带着风声,一拳狠狠砸在那个混混的面门上。
“咔嚓!”
伴随着骨裂声,混混的鼻梁骨瞬间塌陷,鼻血狂喷而出。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直接倒飞出了堂屋,重重摔在院子里。
蒋承骁没有停顿,他猛地转身,腰部发力,一记凌厉的鞭腿扫在另一个刚冲进来的混混腰上。
“砰!”
这个混混也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堂屋的砖墙上,然后滑落下来,捂着腰在地上打滚哀嚎。
“敢踢伤我的狗!”蒋承骁盯着院子里的人,“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剩下的混混被蒋承骁的凶悍震慑了一秒,但这群人毕竟是拿了悬赏的亡命徒。领头的人大喊一声:“他只有一个人!给我一起上!包抄他!”
七八个人挥舞着铁棍和砍刀,一窝蜂地涌向蒋承骁。
蒋承骁动作干净利落,他侧身躲过一把砍刀,顺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折,刀掉在地上。然后蒋承骁一记膝撞,狠狠顶在那人的腹部,那人直接跪倒在地,把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紧接着,蒋承骁低头避开横扫过来的铁棍,一记勾拳打在另一个人的下巴上,那人下巴脱臼,仰面栽倒。
蒋承骁一个人堵在堂屋门口。
然而,对方人太多了。
就在蒋承骁被四个混混死死缠住的瞬间,领头的壮汉瞅准了空隙。
他没有管蒋承骁,而是拎着手里的重型铁锤,恶狠狠地扑向了堂屋里的许知行。
许知行没有退到里屋。
他站在八仙桌前,死死护着身后的桌子。桌子上,放着那顶即将完工的凤冠,那是他熬了几个日夜,手指磨破无数次,甚至用自己的血来染色的心血。
许知行眼神冰冷地盯着冲过来的壮汉,一动不动。
“给我滚开!”领头的人大吼一声,双手握紧铁棍,一棍子朝着许知行的肩膀砸下去。
许知行反应极快,他猛的侧身,堪堪躲过了这一棍,铁棍带着风声擦过他的肩膀。
但这人的目标根本不是许知行。
壮汉手腕一转,铁棍改变了方向,狠狠的砸在了那张缺过一条腿、后来被许知行修好的八仙桌上。
八仙桌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暴力,桌角直接被砸塌了,桌面猛地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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