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思忖,惆怅呼气,“我不知道啊,和你们一样当个老师?”


    “我是问你想做什么,你自己怎么想。”


    “我不知道...等我想好再告诉外婆!”


    再大些,高中,她因志愿问题和母亲发生强烈争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外婆没有惯着她的女儿,而是抱着她批评那个人,“许映兰我是这么教你的吗?!这是你女儿自己的未来,你擅自更改她的志愿这算什么!是你去读书还是七七去读书!”


    后来,她放弃母亲安排的路准备进入娱乐圈,问外婆:“我这样做对吗?”


    范娴芝抚摸她的脑袋,“人生的选择没有对与错,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都是你要经历的。外婆会永远支持七七。”


    温馨画面一转。


    眼前一片漆黑,一束顶光从天而降照亮四周。原来她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央,周遭的人没有五官,在疯狂辱骂她,诅咒她的家人。


    “戚许你怎么还不去死——”


    “戚许滚出娱乐圈——”


    “戚许你这个丑八怪怎么敢拍戏——”


    “戚许你胖死了——”


    “戚许你不配——”


    “······”


    画面再度一转。


    她被囚禁在阴暗的地下室,脚被锁链缠住,不得动弹。


    男人用剪刀划破她的肌肤,逼她读那些人骂她的言论。


    她边哭边念:


    “...戚许你带资进组要能力没能力要演技没演技...什么都没有怎么敢进娱乐圈...”


    “...戚许你就该消失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想看到你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戚许你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戚许你的资源都是利用完人就扔换来的吧...”


    “······”


    她没有,她没有。


    戚许的世界正在崩塌,处在崩溃边缘,趁男人离开时,瞥见留在不远处的剪刀,刚挣脱手腕束缚,男人拿着针筒回来。


    眼泪不受控往下掉,但她很镇定地问:“这是什么...”


    “会让你好好睡一觉的药。”


    “你想杀了我吗?”她哆嗦抬眸,撞进男人胜券在握带笑的眉眼。


    “离开这里不好吗?”男人和她说:“我知道你厌倦了这里的一切,那些无端的谩骂与猜忌,那些疯狂的黑粉,那些停不下来的闪光灯,你也很讨厌,不是么?”


    他故意让她阅读恶评产生对这个世界的恨意,和他一起自杀。


    可她没想过死。


    她不想死。


    针尖即将插入她的胳膊,她找准时机屈膝,用尽全部力气撞男人的要害。男人痛苦地曲腰倒在地上,戚许眼疾手快捡起掉在旁侧的针筒,跪在男人身侧猛地一戳。


    药效发挥作用需要一定时间,男人缓过疼痛,翻身将她禁锢在身下,开始疯狂掐她的脖子。


    戚许拼命挣扎,双腿无力地蹬动,试图掰开男人的手,满脸涨红濒临窒息间,她胡乱抓住旁侧的剪刀往男人身后用力一插。


    男人从身上跌落。


    随即,她不断用剪刀尖端刺入男人的身体,鲜血喷薄而出,溅到她的脸上,胳膊上,衣服上。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滚烫,却停不下来,机械地重复。


    ······


    浓烈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戚许睁开眼,视野逐渐清晰。


    手被人攥着,她动了动,视线中蓦然涌入一群人。


    病床旁围了一圈人,父母,许梦恬和她的父亲,经纪人和助理,方叙然,唯独不见裴颂。


    “七七...”许映兰声音颤抖。


    “戚许...”许梦恬也在叫她。


    她恍惚眨眼,未言一句,闭上眼继续昏睡。


    ······


    戚许醒了,方叙然准备告诉裴颂,却找不到人。


    他和许梦恬打招呼离开病房,沿着长廊往外走,同时给裴颂打电话,无人接听。


    洗手间没有,护士台没有,吸烟区没有,医生办公室没有。


    方叙然焦灼万分打不通电话,准备从楼梯间往下找。他推开楼道门,声控灯亮起,慌张下了两节台阶,骤然止步。


    黑暗中回荡着男人压抑沉闷的哭声。


    视线前方,下一层楼,男人背对这个方向坐在台阶上,捂住脸,肩膀疯狂抖动。


    方叙然怔怔地定在原地,良久,声控灯熄灭。


    裴颂从未在他面前哭过,更别说哭这么狠。


    楼梯间的小窗外在下雨。


    他的世界也在下雨。


    *


    两天后,戚许遵循医嘱出院回家静养。从她回卧室就没再离开过,窗帘遮天蔽日,一躺便是一周。


    期间任何人来看她都毫无反应,安静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连饭也很少吃。


    又是一个阴雨天,房间漆黑沉闷,隐约能听见外面细密的雨声。


    沪城这个冬天的雨格外多,也如此漫长。


    女人侧躺在床上,静静聆听雨声,无神空洞的双眼一眨,又一眨。


    敲门声响起,有人推开门,外面的光线渗进来,又随着门的合上变得漆黑。


    戚许闭上眼。


    这是许梦恬第七次来看戚许。她走到床边,将鸡汤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有一口没吃的午饭。


    戚许背对她,看不见脸,却能察觉那股厌世的丧气感。许梦恬心如刀绞,轻轻触碰女人的后背,对方颤了下,仍无所动容。


    “七七...”许梦恬嗓音沙哑,一开口眼眶湿润,“你说句话好不好...”


    戚许睁眼,盯着窗帘处发呆。


    许梦恬哭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那天就应该陪你一起过去...不然你也不会遇到这些事...”


    “你怪我吧...你别不说话...戚许...对不起...对不起...”许梦恬浑身颤抖趴在女人身上,泪水浸湿棉被。


    戚许有所动容,怔怔听着女人的哭声,意识逐渐回归。


    “恬恬...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自责...”许久没说话,她的嗓音异常沙哑,“...那个人死了吗?”


    许梦恬懵了瞬,反应过来直腰道,“没有,他没死。”


    凶手姓向,名辛,被医院确诊为精神病,因失血过多在ICU住了三天才转入普通病房。


    戚许蜷缩身体侧躺,手枕在脑袋下方,再次闭上眼。


    好啊。没死就好。不然她真成杀人犯了。


    氛围沉寂,许梦恬试图用裴颂激起她的兴致,“你不好奇为什么裴颂一直都没来看你吗?”


    戚许心跳空了一拍,睁眼顺话问:“为什么。”


    除了在医院那两天,裴颂寸步不离陪着她,回家后好像是没见过了。


    “裴颂被拘留了。”许梦恬一语惊醒梦中人。


    戚许瞳眸骤缩。


    “你出院那天,裴颂把你送到家就回医院找那个人了。”差点把人揍死。


    ······


    那天向辛恢复意识,警察盘问他的作案动机。


    裴颂得知消息立刻赶往医院,进病房听到凶手问:“戚许怎么样了?”


    李迦弋白了他一眼,“请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


    “戚许是不是也在这个医院?”


    “你想做什么?”李迦弋蹙眉。


    “我想去看看她。”向辛傻笑。


    李迦弋见眼前的人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厉声道:“向辛,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违法的事情!你面临的会是刑事处罚!你这辈子都会在牢里度过!”


    “我知道啊...但我有精神病...”男人一副无所谓,似乎认为有精神病就管制不了他。


    李迦弋被气得无语,而裴颂听到这句话,立刻推门闯入病房攥住男人衣领,直接把人从床上扯下来,摁倒在地,疯狂殴打。


    精神病,精神病不是免死金牌,既然法律无法惩罚他,那就让他来。


    一拳又一拳,男人清晰的五官逐渐变得血肉模糊,口腔渗出血液染红唇齿。


    “裴颂你住手——!”


    “裴颂你会把他揍死的——!”


    李迦弋和旁侧的警察拉不动一个近乎疯魔的人。他满脑只想把这个伤害戚许的人揍死,何来其他。只要一想到戚许受到的伤害,他连杀人的心都有。


    “方叙然你赶紧劝一下——!”李迦弋吼叫旁侧干站着的人。


    就不应该把裴颂叫过来。草。


    ······


    许梦恬是听方叙然说的,那天裴颂差点把人揍死。最后向辛进了抢救室,裴颂被警察带走。


    夺警察枪在前,揍凶手在后,裴颂直到现在都没出来。


    “我爸问了,因为裴颂提交了举报信,上面有人在施压,暂时没办法保释。”


    “什么举报信?”戚许问。


    “你出事那天,裴颂开发布会公开举报了佑娱背后的资本链,还说了章林述不是自杀。”


    哦。这个她倒是知道。


    “裴颂在发布会上宣布退圈了。”许梦恬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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