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心尖上的人,就在眼前。


    氛围死寂,女人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她从男人身上下去,踉跄撑地站起身,脚上铁链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男人眸色渐暗,心在滴血,五脏六腑都在痛。


    她偏过头,空洞无神、盈满泪水的眼眸骤然撞进男人恍惚的视线。戚许怔了怔,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手中的剪刀啪嗒掉地。


    方叙然下意识往前看裴颂,只有小半张侧脸,却能感知那股阴郁与想要杀人的戾气。


    “裴颂...”戚许浑身上下被疼痛裹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两个字,身体一软往下陷,目视男人慌张朝自己冲来。


    她直直跌进男人怀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舒缓。


    她终于等到了他。


    触碰到女人冰凉的肌肤,裴颂眼眶猩红,伸出颤抖的手,接过方叙然递来的外套将女人牢牢裹住。


    “你怎么才来...”戚许泪流满面,奄奄一息靠在男人怀里。


    “戚许...戚许...”裴颂惊慌失措呼唤她。


    泪水骤然从男人眼眶滑落,裴颂跪在地上,慢慢收紧手臂,抱住女人娇小的身体。


    周遭脚步声密集,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查看昏迷的凶手,有人在检查锁链。裴颂置身事外,满眼都是戚许。


    戚许的头抵在男人胸膛前,无力地攥着男人的衣襟。


    “我杀人了...”戚许不断呓语这句话,缩在男人怀里,浑身发颤。


    脑海中闪过第一刀刺下去的画面,鲜血喷薄而出,她清楚地记得男人在自己手下失去生气的模样。


    她杀人了。她杀人了。但她只是想自救,她没想过杀人。


    “戚许你别怕...我在...你别怕...”裴颂握住女人的手。


    “我好累啊...遥遥...”她虚弱地眨眼。


    “别睡...戚许你别睡...”裴颂慌张地抱着女人起身,却忘记了她脚腕上的束缚。


    “裴颂你别急,在处理了。”方叙然连忙道。


    在处理在处理,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好累...”戚许剩下最后一口气,闭眼偏过头。


    “戚许你醒醒——!戚许——!”男人在刹那间失去理智,泪流满面拼命呼唤女人名字,却再也没有等到回应。


    被鲜血染红的手无力垂在地,戚许安静靠在男人怀里,就如睡着一般。


    裴颂竟一时分不清这是戏里还是戏外。


    “戚许——”


    “皎皎——”


    两道声音莫名重合,两道身影莫名重合。


    茫茫白雪的竹林中,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都说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又何尝不是。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戚许演的第一部戏,获奖vcr定格画面就是满脸是血的女孩拿刀看镜头的画面,还有她和裴颂演的电影最后的画面,一定程度都重合了。所以,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第94章


    ◎他的世界也在下雨◎


    天色即将黑透,路灯昏暗,滂沱大雨中,许梦恬心急如焚地站在单元门外,和一群待命的警察一起等待。


    许耀东扶住女儿单薄的身体,蹙眉安慰:“恬恬你别急——”


    “爸爸...戚许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许梦恬又开始落泪。


    “我问过你韩叔叔了,戚许还活着,你别急。”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出来...爸爸你让我下去...我要去找戚许...”许梦恬抽噎着试图闯进单元门,被许耀东死死搂在怀里。


    “恬恬...”许耀东攥住女儿的手,衣兜中手机振动不断。他空手摸出来看,戚许父亲打来的。


    两边都不得空,既要顾女儿,又要接电话。许耀东扶住许梦恬,接通电话。就在那一瞬,两声枪响撕破雨夜。


    许梦恬捂住耳朵浑身发颤,所有人都愣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旁侧的警察,一个箭步往里冲。


    “你放开我...爸爸你放开我...”许梦恬惊慌失措,彻底丧失理智。


    她要进去找戚许,她要进去。


    “梦恬——!”忽视听筒对面焦灼的呼喊声,许耀东双臂禁锢女儿的身体,不敢让她去冒这个险。


    救护人员接连而下,很快,楼道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浑身是血的男人被担架抬出。许梦恬浑身哆嗦摇摇欲坠,依靠许耀东的搀扶站稳。


    紧接着,当她看到戚许被抬出来时,骤然耳鸣,心跳就快破膛而出。周遭一切正在变慢,雨声,脚步声,裴颂焦灼的呼唤声。


    担架从身前经过。


    她就安安静静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脸上有血痕和泪痕,脚上缠着断裂的铁链。


    她经历了什么。


    雨伞倾斜,细密的雨落在脸上,染湿眼睫。许梦恬眨眼,恍惚凝视这一幕。


    那只被鲜血染红的手从担架滑落,血珠顺着女人的指尖滴落,与洼地雨水融为一体。


    难以置信,那是戚许。


    几个小时前尚好,现在奄奄一息躺在面前人是戚许。


    雨伞黑压压一片,周遭嘈杂不已,视线被遮蔽,人群逐渐错开。


    她看到戚许被抬上救护车,裴颂紧跟在后。


    她看到方叙然朝自己走来。


    她听见父亲好像在呼唤她。


    许梦恬往前迈了半步,膝盖不受控地弯曲,随即眼前一黑,身体往下坠,恍惚间被人接住,彻底失去意识。


    *


    抢救室前一片死寂,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泻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时不时有护士推着车从尽头走过,滑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没多久又恢复沉寂。


    男人弓腰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被血染红的戒指项链抵在额前。他握得很紧,手背青筋暴凸,似乎在遏制某种情绪。


    裴颂思绪紊乱,满脑只有戚许崩溃的破碎画面。


    那双流泪的眼睛,满墙照片,带血的剪刀,崩溃的嚎叫。


    裴颂闭上眼,眼眶又湿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在空旷的走廊荡出回音。


    他没有抬头。


    直到许映兰跌跌撞撞冲过来,抓住男人的衣领。他被迫抬起头,看到戚许母亲惨白的脸,嗓音发颤:“戚许怎么样了...裴颂...戚许怎么样了...”


    她和丈夫在电话中听到枪响再无下文。


    裴颂腰背抵在椅背,绷紧脊骨,任由许映兰不断摇拽他。


    许映兰下意识以为戚许凶多吉少,情绪崩溃,身体不受控往下沉被戚博学扶住。她哽咽出声:“裴颂...你答应过我会保护好戚许的...”


    裴颂心如刀割,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戚博学嗓音忍不住发颤,“...戚许中枪了吗?”


    “没有。”裴颂否认。


    戚许没有中枪。而是他夺过李迦弋的枪,打断了戚许脚上的链条束缚。


    “都是因为你...裴颂...都是因为你...”白天看过新闻发布会,许映兰认为戚许是受裴颂牵连才会被人绑架。


    如果不是他,戚许也不会遭受这一切。


    裴颂心里就像被磐石压住喘不过气。


    戚许母亲说得对,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戚许才会受到伤害。


    他头低垂着,任由女人疯狂捶打,没有挣扎,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保护好戚许。


    ······


    晚上九点,戚许结束抢救被移进普通病房,身体除擦伤和刀伤外并无大碍。


    病房内,三个人寸步不离守在这里,等待人清醒。许映兰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抓着女儿缠满绷带的手,泣不成声。


    隔壁病房,许梦恬醒过来,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方叙然。


    “恬恬——”男人攥住许梦恬的手惊呼出声。


    坐在沙发等待的许耀东冲到病床另一侧,攥住女儿的另只手,“恬恬你醒了,你把爸爸吓死了。”


    许梦恬神情恍惚无力眨眼,先前的记忆蓦然涌入大脑。她瞳眸骤缩,蹭起身问:“戚许...戚许怎么样了...”


    他们说,戚许没事。


    可当她推开隔壁的病房门,看到躺在床上杳无生气的人时才意识到,根本不是他们说的没事。


    活生生的一个人,变得如此脆弱不堪,甚至还在昏迷中。


    这还算没事吗。


    许映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两个男人站在身后,听到动静回过头。


    他们默契地保持沉默,谁都没有开口打破沉寂。


    ······


    戚许觉得,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过去。


    小时候,外婆来接她放学,带她去买糖吃。


    “七七,糖吃多了长蛀牙,你妈又得说了。”


    “可是外婆,我就吃一颗。”小女孩双手交握比“1”,祈求的面庞有可爱劲儿。


    长大些,初中,她挽着外婆的手,在梧桐树下散步。


    外婆问她:“七七长大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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