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表情。
她在笑,在皱眉,在噘嘴,在卖惨,在乞求,在流泪。
有的照片边缘微微翘起,似乎被人反复抚摸,女孩面部颜色与其他地方明显不同。
而照片上的人,正躺在房间中央被废弃的陈旧手术台上。她闭着眼,乌黑长发散落,似乎只是睡着了,面容恬静。
男人站在手术台边,缓缓俯下身,粗糙的指尖划过那张烂熟于心的面庞,目光贪婪又虔诚。眉骨,颧骨,下颌,眼睛,鼻尖,嘴唇。
六年了。
他默默喜欢了她六年。
每一天,他都只能靠这些照片续命。
他终于等到今天,可以被她知晓,可以被她注视,可以将她占为己有。
男人背光而站,轻勾唇靠近女人面庞。
就在这一刻,药效发挥到极致,似乎有所察觉,女人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指尖落在女人锁骨处的戒指吊坠,用力扯下垂在掌心认真观赏。
比光明更先到来的是气味。
戚许闻到一股刺鼻的异味,像是东西馊掉发霉的腥味,又像是下水道的腐臭味,还有烟草的臭味。那股味道近在眼前,让人止不住作呕。
但浑身无法动弹,似乎被什么禁锢着,很凉,很紧,很重。
一股冰凉贴上面庞,戚许浑身打颤,渐渐睁眼。
涣散的瞳孔缓缓聚拢,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破败粗糙的天花板,没有粉刷过,只有混凝土色。记忆逐渐进入大脑,她在洗手间被人用毛巾捂住口鼻,来不及大声呼救便晕过去。
随即是现在。
戚许意识到自己被绑架后,瞳眸骤缩,下意识起身,铁链却凉得她一激灵。
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划破死寂,似乎传来回声。
她这才察觉,自己的手腕被铁链固定在头顶两侧,因长时间的禁锢已经麻木。动一寸,浑身便传来难以忍受如蚂蚁吞噬的幻痛。
她的脚腕亦是,被锁链固定在平台两端。她试图屈膝,微微抬起便有清晰的束缚感。
“你醒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出现,让戚许惊觉这里还有其他人存在。
恐慌霎时占据大脑,身体不受控发抖。她循声望去,目光瞥到四周贴满她照片的墙壁怔了瞬。
男人掀开塑料隔垫走过来,戴着口罩,看不见脸。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戚许攥拳压制心底恐慌,发出的嗓音却颤抖得不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对方谈判。
男人扯过手术台旁侧的旋转椅,轮子划过地面发出轰隆声。声音不大,但对戚许来说震耳欲聋,在紧张害怕的情绪下被无限放大。
他在旁侧坐下。
察觉男人的手落在自己手背时,戚许呼吸乱了,大脑一片空白,拼命挣扎吼叫道:“你别碰我——”
“你究竟是谁——”
“是不是杨佑雪让你绑架我的——”
“她给了你多少钱——”
“我可以加倍还给你——”
铁链哗啦作响,无力的挣扎带来一阵阵火辣的刺痛,脆弱的肌肤在铁链的摩擦下很快磨掉一层皮。
戚许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出现在视野上方,悬在她的脸侧,然后往下落,停在锁骨。
她的瞳眸倏地猛颤,思绪彻底紊乱失去思考能力,意识被惶恐占据,流出生理性泪水。
“别碰我...别碰我...”
她止不住落泪的可怜样儿似乎打动男人,扒她衣服的动作停止。
男人的手往上,开始轻轻抚摸女人精致漂亮的面庞,摸到一片滚烫的湿润。
戚许浑身打颤,瞥开眼,不敢看他。她还在做无畏的挣扎,铁链声持续不断。
“你不记得我了吗?”
戚许看过去,模糊的视野中,黑色口罩上方是完全陌生的眉眼。不丑,应该是个样貌清秀的男人。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能不能放了我...”戚许哆嗦说完一句话。
“别哭。”男人温柔地擦去女人的眼泪,“我喜欢你笑,笑给我看。”
戚许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喉咙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她不认识他,她不知道对方绑架自己的目的,她不知道是为色还是为财,还是为她这条命。
“你不记得我了。”男人似乎有些失望,收手坐回椅凳,安静欣赏女人落泪的绝美瞬间。
“我没想过要伤害你,就是想和你聊聊天。”男人握住戚许漂亮的手,指腹顺着女人指尖滑至腕骨。
“戚许,你说,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你,站在你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我。”他抬起女人的手。
戚许拼命挣扎,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却被攥得更紧。
铁链声清脆刺耳,夹杂着女人崩溃的哭声。
细嫩的手腕被磨伤,与铁链紧挨的那处肌肤已经开始暗红发紫,血从皮肤渗出来。
男人心疼,于心不忍:“你乖乖听话,我就给你松开。”
戚许果然没再动,只是不受控地落泪。意识到对方对自己有那么一丝怜悯,戚许恢复些许理智。
裴颂,裴颂一定在找她,她们一定在找她。
她要拖延时间,等她们过来救她。
于是,她克制心底的恐惧试图与对方谈话,沙哑的嗓音颤抖不已:“我们见过吗?”
“当然。”男人回想起第一次与戚许见面时的场景,眉眼都变得温柔起来,“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
“在你没被那么多人喜欢的时候。”
那就是,出道以前。
戚许瞥那道眉眼,与男人对视时身体忍不住颤了瞬。她没在记忆中捕捉到这张脸,继续问:“...你想干什么?”
“我喜欢你。”
戚许身体僵硬,分不清四肢在疼还是麻木。
“我想和你在一起。”男人补充完整,凑到戚许面庞上方。
戚许头皮发麻,又慌了,平静下来的瞳眸倏地闪动。
被迫注视他,戚许在这一刻意识到,那双眉眼似乎有些面熟。
“我们见过。”她肯定。
“你想起来了?”男人眉眼露出惊喜。
“你是我的粉丝吗?”她问。
“是,又不是。”男人笑,抬手轻轻抚摸女人的脸。
戚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泛出一股血腥味。她攥拳保持镇静,忽视反胃感,准备继续提问拖延时间时却被男人打断。
“我不喜欢当你的粉丝。”
“我不喜欢你被那么多人喜欢。”
“你可以只是我的吗?”
戚许镇定分析,她应该是被变态私生绑架了,应该不至于要她的命。
“你喜欢我什么?”戚许嗓音沙哑。
“喜欢你什么...”男人喃喃重复。
“那个时候我都已经吞药了,但是闭上眼忽然想起你的脸,想起你对我笑,我忽然就舍不得死了。”
男人眉眼温柔。
戚许蹙眉,意识到似乎不只是私生那么简单。
“我想喝水,你能给我一杯水吗?”她咳了几声。
趁男人离开,戚许环顾四周,墙上是她的照片,这间屋除了身下的手术台,没有其他物品。
她必须把铁链解开,才能逃走。而铁链的连接口,在——
脚步声响起,男人拿着一瓶新的矿泉水回来重新坐下,拧开瓶盖试图喂给戚许。
她躺着,只要瓶口倾斜,水便会漫出来。
戚许故作镇定:“反正我的手脚都被你锁住了也跑不了,你能不能让我起来坐着。”
······
男人消失在视野中,随即,她察觉左手腕的禁锢消失,链条挪动的声音打破沉默。
她的手能动了,却在下一秒被男人攥住。
“起来。”他说。
戚许艰难地起身,与此同时手被男人扯到身后。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被男人用麻绳捆住。
“喝。”男人把瓶口对准戚许的唇。
如果不是当她面开的瓶盖,戚许定是不敢喝。她本来就渴,顺势喝了口,溢出的水顺着唇角向下流动,浸湿大衣内侧的毛衣。
男人坐下来重新观察她,又开始心生怜悯。
女人杂乱的黑发黏在颊边,泪痕清晰泛着光亮,男人伸手帮她理顺头顶的发。戚许怔了瞬,按捺恐惧等待。
终于,男人重新坐回去,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戚许紧张地咽下唾液,生怕男人对她动手动脚,主动问:“你...叫什么?”
“...X”
“X?”戚许呢喃重复。
——“X”
好熟悉。
她在哪见过。
思忖间,记忆在某一刹如潮涌入脑海。
“X”。
她的粉丝“X”。
给她信的粉丝“X”。
给她寄恐吓信的凶手“X”。
脑海中出现错乱的声音。
——“我离你越来越近了。”
——“和裴颂分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