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许鼻尖发酸,绷不住情绪,背过身擦眼泪,被许梦恬搂过。


    等待打印的时间,戚许蹲在外婆身前,嗓音沙哑:“外婆,你有什么心愿吗?”


    范娴芝笑着垂眸,用力握住戚许的手,“能有什么,外婆活了大半辈子,想做的事都做了。”


    “不行,你再仔细想想,肯定还有什么是你没做的。”戚许着急道。


    范娴芝沉吟半晌,“...外婆想回家”


    戚许愣怔,回过神连忙说:“好啊,那等外婆身体好转之后,我就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范娴芝笑了下,还想说什么,被拿着照片过来的老板打断。


    “照片好了,电子版发到微信了。”老板看向戚许,欲言又止:“你是不是那个明星啊?”


    戚许戴着口罩,身上那股气质却明显异于常人。


    “不是,你认错了。”戚许如往常般否认。


    三人离开照相馆,许梦恬推着轮椅,随口说:“照片转给你了。”


    “好。”戚许应道。


    风比之前更大了,枝叶疯狂摇曳。


    戚许问:“外婆你冷不冷?”


    范娴芝无力摇头,“不冷。”


    她的声音似乎比先前更加无力,彻底没了精气神。


    戚许心慌,“我们快点回去吧。”


    前脚迈进疗养院大楼,没过几分钟下起倾盆大雨。


    “还好我们回来了。”许梦恬庆幸。


    直到帮范娴芝卸完妆,看到毫无血色的嘴唇,她们才意识到,外婆不舒服了。


    短短三十分钟,范娴芝受凉开始发烧,转眼从低烧到高烧,自主呼吸功能减弱。


    戚许麻木地站在一旁,注视医生为范娴芝戴上氧气面罩,开始打点滴。


    “戚许...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许梦恬安慰道。


    戚许与许梦恬对视后蓦然湿了眼眶。她大脑一片空白,嗓音沙哑:“我是不是不该带外婆出去的...”


    “你别这样想,这不是你的问题...”许梦恬轻握住戚许的手。


    谁也没料到,病情恶化就在一瞬间,范娴芝生命体征消失,被紧急用上CPR。


    戚许愣站在一旁,被闯进来的医生擦到肩,踉跄了瞬。


    除颤器已经准备好了,两块电击板搁在机器上,涂着透明的导电膏。


    医生拿过仪器,电流穿过身体,范娴芝的上半身猛地弹起,监护仪器发出漫长的“滴——”声。


    戚许的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凉意爬上脊背。她像是踩进泥潭,身体不断向下陷,好冷,好冷。


    许梦恬同样感到茫然。


    戚许目视外婆干瘦的身体随除颤仪起落,瞳孔骤缩,恐惧近乎将她吞噬,浑身哆嗦。


    许梦恬攥住戚许的手,如鲠在喉:“七七...”


    戚许偏过头,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骤然断裂,眼泪夺眶而出。


    她泣不成声:“恬恬...外婆...外婆她...”


    “再来!”医生站在病床旁进行心肺复苏。


    除颤仪再次启动,“砰”一声,范娴芝的身体弹起来,又在瞬间跌落。


    她不该擅作主张带外婆出去的。


    她错了。


    她做错了。


    外婆你不要有事好不好。


    戚许挣脱许梦恬的手,跌跌撞撞往前,无力地扒着床,呜咽道:“外婆我求求你...不要走...外婆...你睁开眼睛看看七七好不好...”


    “我求求你...”


    作者有话说:


    边写边哭的一章...[可怜]


    第60章


    ◎我们公开好不好◎


    生病体征监护仪刺耳的嘀声不断,戚许瘫坐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梦恬心疼得厉害,上前托住戚许让她站起身。


    “恬恬...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外婆出去...都怪我...”


    “怎么办...”


    她语无伦次开始鞭策自己。


    她错了。


    她真的错了。


    明知外婆身体欠佳,还带外婆出去。


    她错得彻底。


    许梦恬眼眶湿了,喉咙发痛,将戚许抱进怀中,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病房内气氛凝重,二十分钟过去,医生还在继续抢救,注射肾上腺素,电除颤,心脏复苏。


    戚许彻底绝望,身体往下陷,许梦恬试图搂住,却无法承受那股径直向下的重量。


    戚许瘫坐在地,捂住胸口向下弓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吼。


    “外婆...外婆...”


    “外婆...”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快不能呼吸,整个人一触即碎。


    路过病房的人纷纷往里看,只能看到一个绝望的人,和正在抢救的医护人员。


    时间分秒流逝,就当所有人都快放弃之际,心电图忽然出现波形,“嘀”声不复存在。


    ——“恢复心跳了!”


    ······


    窗外大雨如瀑,白天像黑夜,长廊灯光冷白,衬得戚许的面容愈加惨白。她坐在长廊椅凳上,没戴口罩,头发杂乱,黑睫凝结着未干的泪水,眼睛发肿。


    宁谧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双臂环胸站在窗台旁的许梦恬抬眸。


    第一个赶来的人是方叙然。


    方叙然接到电话时正在睡觉,听见许梦恬颤抖慌张的嗓音,手忙脚乱换下睡衣赶过来。男人灰色卫衣外套被雨淋湿,颜色深浅不一,甚至连鞋带都没系。


    “怎么样了?”方叙然靠近,嗓音沙哑,视线落在不成人样的戚许身上。


    “在ICU,医生说今晚是关键。”许梦恬面色沉重。


    听即,戚许眼眶再次湿润,死死咬唇控制情绪。


    方叙然扯过许梦恬的手腕,察觉女人肌肤的冰凉愣了瞬,看向旁侧未合拢的窗户,风正在往里灌。


    两人往外挪了两步,远离戚许后,方叙然悄声问:“和裴颂说了么?”


    许梦恬回头看,与方叙然对视,叹气摇头。


    光是给戚许父母打电话,就耗尽她全数力气。


    方叙然点头,脱下卫衣外套搭在许梦恬肩后。对方瞳孔闪烁,心跳空了一拍。


    “我不冷。”许梦恬不自在地舔唇,将外套还给方叙然。


    ······


    不到半个小时,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传来,戚许父母赶到。


    “怎么回事?!”许映兰跑过来慌忙道,“怎么会突然急救。”


    戚许抬眸,眼泪夺眶而出,嗓音发颤:“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带外婆出去的...都怪我...”


    “到底怎么回事?”许映兰忍住身体的颤抖,镇定问。


    许梦恬简单解释事情经过,许映兰听完踉跄靠在墙边站稳身体,脸色蓦然发黑。她似乎想大发雷霆,却被丈夫握住手打断情绪。


    范娴芝提过几次想去拍照,她回回拒绝,没想到戚许会带人去。


    “戚许你难道不清楚你外婆的身体情况吗?!谁允许你带外婆出去的?!”


    每个字都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戚许心底。


    她弓身捂脸,肩膀剧烈颤动,哭得像个无措的小孩。


    她陷入疯狂的自责,无法狡辩。是她错了,就是她错了。


    “好了七七,外婆会没事的。”戚博学坐在戚许身侧。


    “爸爸...我错了...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戚许死死抓住父亲的手,哭到抽噎。


    “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我应该早点发现外婆不舒服的...爸爸...怎么办...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带外婆出去的...都怪我...都怪我...”


    戚博学心如刀绞,轻抚戚许的头。


    有人路过忍不住投来视线,许梦恬见状连忙挡在戚许身前。


    ······


    这一晚,戚许一家三口留在医院,许梦恬被父亲接回家,方叙然一同离开。


    半夜三更,长廊静谧空旷。戚博学和许映兰扛不住疲惫,挤在范娴芝病房内的另一张床上休息。


    只有戚许听不进劝,寸步不离守在ICU门口。


    她双手交握,不断在心底祈祷。


    外婆一定要平安无事,一定要平安度过今晚。


    雨未停,戚许靠在椅背,恍惚抬眸看向窗外,对面是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她保持这个姿势快一小时,缓缓屈臂抵在腿上,掌心遮住面庞,缓解身体的不适。


    后知后觉的疲惫涌上来。


    好累。怎么会这么累。


    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此漫长,如此煎熬。


    如果这是一场梦,能不能快点醒过来。


    静谧长廊传来女人的小声抽泣,在某一刻倏地夹杂着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身形颀长的男人出现在楼梯拐角,走向长廊深处,走向孤独坐在长椅上的人。


    他停在女人身前,取下口罩,单膝下跪,将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戚许搂进怀中。


    戚许的头抵在男人胸前,闻到那股令人心安的味道,知道是谁。


    裴颂来了,是裴颂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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