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许咬唇,攥住男人的衣袖,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的肩膀疯狂颤动,浑身哆嗦。
“裴颂...”她哽咽。
“我在。”裴颂拉开距离,心脏猛地抽痛。
戚许泪流满面,“怎么办...都是我的错...”
“不是...”裴颂心如刀绞。
“不是你的错...”裴颂嗓音沙哑,将戚许用力搂进怀里,重复那句“不是你的错”。
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走廊。
从始至终,没有人说这不是她的错。
“都...怪我...”戚许情绪崩溃,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知道你是为了外婆好...外婆会理解的...她不会怪你...别怕..”
二十分钟后,戚许平复好情绪靠在男人肩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方叙然和你说的?”
“嗯。”裴颂咳了两声,垂眸,与戚许十指紧扣。
“感冒还没好吗?”
“差不多了。”
“和剧组请假了?”
“请了两天。”
沉默须臾,裴颂问:“要不要去车里睡一会儿?”
戚许轻轻摇头,“不用了。”
她想离外婆近一点,再近一点。
戚许闭上眼,“横城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下雨。”
“嗯,外景拍不了,都在拍摄影棚的威亚戏。”男人指腹轻轻摩挲着女人的柔软的掌心。
“这几天还好吗?”裴颂迟迟没等到回复。
女人匀称的呼吸近在耳畔。
他偏过头。
她瘦了,眼睛红肿,左边脸颊似乎也有些发肿。
戚许这几天,究竟经历了什么。
许映兰半夜醒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戚许躺在长椅间,头枕在男人腿上。
两人十指紧扣,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红线将两人手腕死死缠住,谁也不得分开。
最终,许映兰叹气,折身回到病房。
······
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翌日一早雨过天晴。
范娴芝度过危险期,恢复意识,被转进普通病房。
屋内氛围嘈杂,床边围了一圈人。戚许仿若置身事外,干站在人群外侧,不敢上前。
“妈...”许映兰握住母亲的手,嗓音哽咽。
范娴芝问:“七七呢?”
“戚许在哪?”范娴芝说话吃力,氧气面罩内蒙上一层薄雾,很快又消失。
“七七,外婆叫你。”戚许的干妈冯慧转身,下意识看向戚许身侧的男人身上。
所有人都在看她和裴颂。
戚许上前握住范娴芝的手,小声呜咽:“外婆...”
“你们...都不许怪七七...是我要出去的...”
“映兰...我让你带我去拍照...说了多少次你都没时间...我的女儿没有心...你女儿比你有心...”
“怪她就是你不对...”
许映兰湿了眼眶。
“七七...别哭了...外婆还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戚许攥着范娴芝温热的手,泣不成声:“外婆...”
“嗯。外婆在。七七别哭了。”范娴芝无力笑。
“外婆...呜呜呜...”戚许弓身抵在范娴芝的手背,泣不成声。
她无法承受失去外婆的后果。
她无法想象外婆会有离开的那一天。
她不能失去外婆,绝对不能。
······
确定范娴芝脱离危险后,戚许戴上口罩,和裴颂一起送干爹干妈下楼。
两人顺长廊走到电梯口,裴颂按电梯下行键。
冯慧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我听你妈说了,你们在谈?”
戚许愣怔“嗯”声。
裴颂接话:“下次有机会再过来正式拜访。”
“好好对七七就行。”冯慧笑,又看向戚许,欲言又止:“和你妈吵架了?”
戚许的沉默就是答案。
电梯门打开,冯慧叹气,从戚许微微泛红的颊边收回视线,“我和你干爹先走了,明天有时间过来针灸。”
“好。”戚许弯唇,目送两人离开。
电梯内,冯慧按下“1”键,偏头看向身侧男人。
“七七和裴颂在一起这件事,你怎么看?”
男人笑道:“日子都是别人在过,该经历的始终会经历。映兰就是把戚许逼太紧了,这样会适得其反。”
“你好意思说别人,你对自己女儿不一样?”冯慧冷笑。
当初拼命阻拦不让她结婚,甚至放话“只要你敢结这个婚,就永远别再进李家大门”。
后来呢。还是结了,也栽跟头了。
一段失败的婚姻让李思妙彻底成长。
戚许的命题结局如何,只有等她自己去经历了。
*
病房内一片宁谧,前后不到五分钟,范娴芝又睡着了。
许映兰坐在病床旁,察觉动静回过头,与进来的戚许对视。
戚许匆匆瞥开视线,拉着裴颂在小沙发坐下。
“许阿姨,您要不要休息会儿?”裴颂没坐,礼貌道。
许映兰下意识看向戚许,对方仍选择回避视线。她重新看向裴颂,站起身,“我去回个电话。”
目送许映兰离开,裴颂在戚许身侧坐下,轻声问:“为什么吵架?”
戚许视线飘忽不定,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没吵。”
“因为我?”
“不是。”
怕裴颂猜中答案,戚许委屈补充:“昨天我私自带外婆出去,我妈很生气。”
“她打你了?”男人沉静的黑眸落在那张脸上。
戚许愣怔抬眸:“很明显么?”
“嗯。”裴颂轻轻触摸女人泛红的肌肤,“疼么?”
戚许心底的委屈在这一刻涌上心头,“疼。”
裴颂还想说什么,门被慌忙推开,两人纷纷看过去。
“班里有个孩子翘课联系不上,我得回去看看。戚许你留在这里,外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许映兰匆匆离开。
戚许看着那道未合拢的门,鼻尖一酸。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还比不过一个学生。
······
一天下来,范娴芝生命体征平稳。不放心外婆一个人在医院,戚许决定留下来陪床。
在疗养院吃完晚餐,裴颂开车送戚许回家换衣服。
天将黑未黑,小雨淅沥,车匀速行驶在道路上。
戚许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honey:【我爸老毛病犯了今晚我先不过来了】
许梦恬的父亲有风湿,昨晚冒雨送餐过来着了凉。今天下午许梦恬来医院陪她,没多久接到大伯电话得知父亲身体欠佳,又慌慌张张回了家。
-戚许:【没事 你不用过来让叔叔多注意身体】
继续往下翻,戚斯闻上午九点给她发来:【怎么不回我消息还活着吗】
昨晚戚斯闻发来她的地广照片,附加一句“姐姐好火,三步一个广告”。
按照往常,戚许肯定会回“滚”。
但现在,她没心情嬉笑打闹。
戚许打字:【外婆下周生日你回趟家吧我给你报销】
戚斯闻本来就有回家的打算,把钱收了问:【你腰好了没】
-戚许:【虚伪】
坐在食堂吃饭的戚斯闻失笑,放下筷子敲字:【我怎么了?】
戚许拒绝沟通,没再回。
除工作通知外,倪静瑶昨晚九点给她发的消息沉到底。
她点开,心跳霎时空了两拍。
【姐你家那位今天下午拍戏差点晕倒把大家都吓死了】
戚许心里咯噔,抬眸看向微弱光线中正在开车的男人。驶过路灯,昏黄光影掠过他,照亮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穿的连帽黑色卫衣,细碎的黑发垂在额前,少年感很强。
她的心在外婆身上,忽视了他。直到这一刻,她才看出裴颂身上的病态感。
······
雨还在下,车停在路边。裴颂撑开伞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他倾斜雨伞,楼过女人的肩膀,任由雨水滴落在肩膀一侧。两人在雨中穿过铁艺门走上阶梯,一同进入客厅。
戚十一跑过来疯狂蹭她们。
伞被合拢放在地上,裴颂顺势摸戚十一的头,换上拖鞋走到餐桌旁,接过戚许递来的水。
目视戚许给猫倒粮,原本还在裴颂脚边献殷勤的猫,连忙跑过去开始饱腹。
“这两天家里没人,肯定饿坏了。”戚许端着戚十一的水碗绕进厨房,重新接水放回去。
裴颂放下水杯,“现在上楼?”
戚许“嗯”了声。
目视戚许缓慢艰难地爬楼梯,裴颂直接拦腰抱起,快步往上,推开卧室门。
“瘦了。”他放下戚许。
“哪有,这几天明明吃很多。”戚许拉开衣柜,找出毛巾递过去,“擦擦,你衣服都湿了。”
注视裴颂擦头发,戚许问:“你要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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