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后背热汗涔涔。


    衣裳乱七八糟地散落,何开颜一路辗转,从浴室到洗手台,再到沙发,最后羽蝶般地飞扑上大床。


    她笑意盈盈,双瞳亮晶晶,一眨不眨看着上方的男人,在极乐般的欢快中,红艳唇瓣还不忘开开合合,越说越起劲儿。


    白瑾川将一心二用运用到了极致,一面不停亲吻抚慰,一面听她絮叨,不曾遗落一个字,不时还能回应两声。


    闹到后期,何开颜出口的言语时断时续,嗓音逐渐沙哑破碎,不想再说了。


    白瑾川却像是格外喜欢听她在这种时候念叨,磨着她继续。


    轰的一声,床头猛力撞上墙壁,震得何开颜心惊胆战,小身板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她眼泪汪汪,哭着告饶,期期艾艾道:“说,说不下去了。”


    白瑾川见她实在可怜,吻过她湿漉漉的眼,没有逼着她再说,只是含住耳垂厮磨,喑哑又不失强势地提醒:“那就叫。”


    他最喜欢听她哼哼唧唧,尤其是梨花带雨的时候。


    ——


    按照既定计划,何开颜率领团队在清源古镇待到了正月十五,打铁花演绎到后期,担心叔伯们年事已高,身体吃不消,安排了他们轮流上场。


    何开颜依旧每晚都上。


    白瑾川同样担心她体力不支,想要她偶尔也休息,她断然拒绝。


    因为她越打越兴奋,说是每晚都能找到更新更妙的感觉,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说到底她还是青瓜蛋子一个,再具有天赋,也和经验老道,气力卓然的叔伯们有不小的差距,来清源打了这么多场,她至今没有“中彩”。


    所谓的“中彩”是打铁花超高技艺的展现。


    高达四五米的花棚顶部会竖立一根长长的竹竿,竿子上面捆绑最大型的鞭炮、烟花,谁能最先让击出的铁花燎及那些烟火,点燃一夜最华丽的璀璨,便是为中彩。


    不是每支打铁花的队伍都能演绎出高难度的中彩,更不是每个击花者都能中彩。


    这些天,技艺精湛的元家班每晚都能让游客有幸观摩到中彩,每晚的中彩者都是叔伯们当中的一个。


    对此,何开颜野心勃勃,隐有不甘。


    她每天晚上,每一次全力以赴的击花,都是为了让飞溅铁汁更高更烈一些,更能接近高高垂挂在竹竿上的火器。


    而每一次进步,哪怕点滴入微,都能叫何开颜开怀不已。


    只是偶尔打得不错,她欢喜过后,情绪会不自觉变化,无端添上几丝惆怅。


    她手持花捧,气喘吁吁地挺立在台上,遥遥望向台下人头攒动,一天胜过一天的游客,却总觉得少了谁。


    在何开颜团队为清源做的旅游规划中,春节这一轮也就到正月十五,效果远远超过预期,叫大力带动了镇子内部不计其数的行业,让当地人都过了一个喜庆热闹,欢心备至的好年。


    清源因此名声大噪,被不少人列入了旅游规划当中,将来的旅游发展可想而知。


    古镇也和元家班签署了长期合作,将打铁花列为固定项目。


    但今后的演绎只在特定时期,不会像春节档一样每晚都有,他们也深知饥饿营销这一套。


    在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演绎中,元家班受到了自创办以来,前所未有的顶高关注度,不少合作方慕名寻来,请求合作,争先恐后地抢他们的档期。


    元朗召集元家班在民宿底层开会,宣布这些消息时,叔伯们喜不自胜,纷纷望向何开颜,激动不已地问:“开颜,我们元家班这是彻底活了吧?”


    “我不是上了年纪,耳朵出问题了吧?他们开的出场费比老班主在的时候还高!”


    “我们是不是不用再回去搬砖了?”


    何开颜坐在叔伯们中央,弯唇勾笑,使劲儿点了好几下脑袋,再次向大家示意,元朗刚才说的字字属实。


    哗地一下,叔伯们再也坐不住,不约而同弹跳起来,爆发出几声中气十足的喊叫,欢呼雀跃。


    一屋子人闹腾不已,气氛热烈,何开颜仍旧坐在原位不动,仰起脸望向他们,情绪跟着饱受感染,明艳地笑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做到了。


    昔日,为了说服叔伯们重新回来打一次铁花,她叫大家把清源当做最后一站,借此和打铁花这行好好告别,但内心深处绝对不是这样想的。


    何开颜就想借清源这个平台让元家班展现非凡实力,大放异彩,走出濒死困局,卷土重来。


    事实证明,她做得比预想中的还要出色。


    不止元家班起死回生,就连打铁花这个从业人员日渐稀缺,趋于迟暮的一行都被更多人看见。


    元家班借此时机科普,通过官博发布了一系列介绍打铁花历史、技艺、训练方法等等小视频,让更多人了解这一行,甚至喜爱上,跃跃欲试。


    何开颜对外公布的社交账号后台收到了好些网友的私信,不少人问她,问元家班收不收徒,他们想来尝试。


    其中不乏被她感染的女生。


    这些利好消息自然传回了明阳策划部,部门老大刘姐特意打来电话,尽情夸赞了何开颜一番后,直言要给她发顶额奖金,回去就升职。


    何开颜不谦虚地回:“谢谢刘姐,奖金没问题,升职就免了。”


    刘姐诧异:“你不想升职?难不成想一直做个底层小职员?”


    “当然不是。”何开颜感觉到空气中荡来一股似有若无的沉木香,她回头望去,不出所料对上了白瑾川深邃的视线。


    她不由浅浅勾笑,底气十足地和刘姐说:“我有其他打算。”


    正月十五这天,清源的喜庆盛况空前绝后,浓郁的节日氛围从早持续到晚上,千百人一起包元宵、做花灯、舞狮等等项目此起彼伏,轮番上阵。


    夜色降临以后,众多角色相继退场,中心C位自然留给了元家班,留给了打铁花。


    这是此轮演出的最后一场,和首场一样郑重盛大,元家班的每个人都会上场。


    正式演绎之前,何开颜作为代表当众发言,感谢这半个月以来大家不惜千里奔赴,鼎力支持。


    随后,她染笑的目光巡视全场,落在第一排正中央的白瑾川身上,和他当众肆无忌惮地对视一眼后,再看向更多观众。


    当中有太多太多熟面孔了,除去亲朋好友,还有一些游客。


    他们一连在清源待了好些天,每晚都来看元家班表演,有几个会在后台出口候着,找她合影。


    顷刻间,何开颜完成角色转变,不再是元家班发言人,只是自己。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我将在这里做出第一个重大决定。”她用更大,更欢快肯定的嗓音宣布:“我要辞职了!”


    一时间,台下哗然,大家七嘴八舌,交头接耳。


    白瑾川例外。


    他长身玉立在喧闹人群中间,又和所有人格格不入。


    他目光始终笔直,一瞬不移,凝向台上人的眼底除了滚烫情意,全是骄傲欣赏。


    他的颜颜,落落大方地站上舞台,便是一簇绚烂夺目的亮。


    何开颜不徐不疾,举着话筒缓慢道来:“我就是一个大学毕业没多久,普普通通的小职员,这份工作还是被那个姓林的逼着去的,大家可想而知,我不可能喜欢它。


    “过去大半年,我和一部分打工人一样,每天在工位做着不知所谓的工作,稀里糊涂混一口饭吃,我特别咸鱼,天天踩点上班,踩点下班,坚决不会在工位多待一秒钟。”


    这番话引起了台下不少社畜的共鸣,好些人疯狂点头。


    何开颜视线拉远,望向更远处的水乡古镇,又回头看向元家班的一干人:“直到我开始做这个项目。”


    “这是我入职以来主动承担的第一个项目,太想把它做好了,我开始提前到岗,下班后留在工位加班,开始和团队一起讨论学习,我总算是在这个岗位上找到了一点乐趣。”


    台下有人不解,扯着嗓子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辞职?现在工作多难找啊。”


    “是啊,有份工作就不错了。”


    “你进的可是明阳,恒耀的明阳!我做梦都想进的公司!”


    何开颜看向疑惑最重的几个人,笃定地回:“因为我不喜欢。”


    “我思考了很久,我这种性格,不适合长期待在格子间,我之所以全力去完成这个项目,不是因为我多喜欢策划,多在意这份工作,而是这个项目涉及到了元家班,打铁花,这才是我真正热爱,想要为之努力一生的事业。


    “所以崭新一年,我要彻底摒弃过去的一切枷锁,回到元家班,和打心底里热爱、在意这一行的前辈们一起,尽我所能让打铁花焕发生机,在这个新鲜事物层出不穷的新时代也能找准定位,蓬勃依旧。”


    这是她年前和白瑾川商议过后,做出的决定,白瑾川细致地给她分析利弊,理清思路,叫她将前路看得更加透彻。


    亦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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