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两方人马发生了争执,正在激烈对撞。
何开颜意识不清,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顾不得太多,继续一个劲儿地撞窗户。
只要能破开一道口子,她就能逃出去。
就在水滴终会石穿,她好似撞动了一些窗户,“呲啦”一声响动近距离袭来,窗外的帘布被人猛力拉开。
强光顺势刺入,何开颜眼前一片白茫,下意识偏过脑袋躲避。
她太想搞清楚外面的状况,马上转回脑袋去看。
意外,又不算很意外地见到了一张硬挺分明,布满惊忧的脸。
是白瑾川的。
总算是将人找到,白瑾川不由一喜,示意她站远些,他推开窗户,跳了进来。
何开颜太过虚弱,摇摇欲坠,白瑾川迅速把她搂入怀中,三两下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何开颜有气无力依偎在他身上,不忘催促:“快,快带我出去。”
白瑾川将她打横抱起,从手下打开的房门出去。
不管外面他带来的人和林家保镖打斗到何种地步,径直坐上了车。
驾驶座上有司机,白瑾川抱着何开颜在后排,想要司机直接前往最近一家医院。
何开颜却拉住他外套,制止道:“不去医院,我要去广场。”
清源古镇的中心广场依山傍水,地势开阔,搭设打铁花所需的高大花棚再合适不过。
白瑾川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见她明显红肿,泛有巴掌印的脸,身上还不晓得又添了多少新伤,他难以放心:“你现在的身体……”
何开颜慌张地抓紧他衣裳,加重嗓音,固执己见:“送我过去。”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她都要登台。
第73章 底气
白瑾川下午按时抵达清源,当务之急就是去找何开颜。
他心心念念,以为两人很快就能碰面,却哪里晓得既没有在元家班找到人,也打不通她的电话。
问及保镖才知道她无论如何不让他们跟随,先前独自去了镇口,应该是去接他。
元朗他们没当一回事,以为是何开颜出去接他时,他正在往村子里来,两人恰巧走了不同的岔路,错过了。
她手机刚好开了静音,才会一直提示无人接听。
白瑾川却敏感地觉察出事态不对,心头浮动不太好的预感。
他马上要人去查镇子里的监控。
古镇监控本来就不可能和大城市相提并论,数量和质量都堪忧,照到镇口周围的那一只还刚好坏了。
元朗他们都说这太不凑巧了,白瑾川却愈发觉得不对劲,他从来不相信巧合。
他即刻加派人手,动用所有关系去查。
很快,手下反馈,何开颜被四个黑衣男子撸上了车,幕后操控者还是她的亲爸和后妈。
林奉平和纪青显然有备而来,不止让人破坏了镇口监控,还找了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再加上一路监控断断续续,带走何开颜的司机有意躲避,饶是白瑾川出动了不少人马,也花费了一些时间才确定准确位置。
前往锁定屋子的路上,白瑾川面沉如水,一言不发,阎罗王俯身一样,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心下的海浪翻腾到了何种程度,除去一泓快要漫过头顶的担忧以外,还有一份莫大自责。
是他疏忽大意,没有照顾好何开颜。
他知道林奉平和纪青不是好人,对何开颜更是深恶痛绝,却没料到他们会赶来清源,直接在青天白日对她动手。
但凡他多点警惕,再给她安排几个保镖,并且叮嘱他们绝对不能让她离开视野,也不至于害她受苦。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被人绑走的滋味。
此时,好不容易找回何开颜,切切实实搂住失而复得的人,白瑾川糟糕的心绪依然没能平缓多少。
他越是近距离打量她,脸色越是沉重,越是顾虑重重,不愿放她回去打铁花。
打铁花可是一项高度考验个人身体素质,会极速消耗体力的工种,白瑾川真怕她撑不下去,亦或是勉力强撑,最后把自己累垮。
可与此同时,他在她眼底看到了强烈的,井喷般的渴望。
白瑾川和何开颜朝夕相处,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她为这一晚付出了多少,身上甚至还有被滚烫铁汁灼烧出来,没能完全消散的疤痕。
打铁花不只会在清源古镇上演一场,会持续到年后元宵佳节,是大半个月的狂欢,但随后的每一场都不可能和首场相提并论。
错过了今晚的开幕,何开颜一定会特别遗憾。
白瑾川不想让她留下一丝半毫的遗憾。
思索了又思索,白瑾川最终还是败给了她眼巴巴的期盼与哀求,他轻轻颔首,让司机稳中求快,把她送去中心广场。
晚间七点五十五的中心广场已是热闹非凡,被慕名而来的游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大家全是冲着打铁花来的。
眼看着预告的八点即将来临,台下的观众更为兴奋,纷纷伸长脖子,架起了相机。
台后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元朗和叔伯们早已准备妥当,理应轻松地等待开场就好,可下午得知何开颜消失了,还极有可能是被人绑走了以后,大伙陷入了惊忧慌张,唯恐她出事。
眼下到了不得不登台的时候,这份焦急如焚的烦躁情绪烧到顶峰。
有两个叔伯稳不住,一面用花捧机械地敲打大腿,一面满屋子转圈圈:“开颜丫头到底去哪里了啊?这么多久还没回来,不会真出事了吧。”
“开颜一定不要有事啊,那么好的小姑娘。”
“马上就要上场了,开颜怎么还没回来?她是不是赶不上了?”
元朗直挺挺地立在门口,眉皱成川,被这些声音搅合得更加烦乱,隔两秒钟就要看一眼时间。
白瑾川传回过消息,他保证一定会以最快速度找到何开颜,把人安全带回,但今晚太特殊了,距离八点不到三分钟了。
元朗除了担心何开颜的安危,还担心她错过今晚的演出。
她远远比他更在意这一次登台。
元朗甚至私心地想过,要不要推迟演出时间,等到何开颜回来为止,可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样的话,太对不起外面千里迢迢赶来的观众了。
还剩最后半分钟,一行人必须从幕后走到台前了。
元朗始终没能盼到何开颜回来,只能惆怅地重重叹一口气,回头对叔伯们说:“开始吧。”
这场铁花,少一个人,他们也能打,大不了多跑几趟。
只是何开颜该留下遗憾了。
叔伯们没一个心下痛快,哀叹着往外面走。
他们打了大半辈子铁花,对流程信手拈来。
前期准备工作已然妥当,大家相继站到熔化铁汁的器皿旁,依次排队。
铁汁早已烧得滚滚冒泡,只待他们用手中的花捧舀起,再奔向前方不远处,设置于广场中心的花棚,使力抛洒。
元朗排在叔伯们后面,还不死心地朝远方眺望。
前面一个叔叔注意到,喊他:“别看了,开颜真赶不回来了。”
其实元朗心底也是这样想的,强逼着自己拉回视线。
然而就在这一秒,不远处,与广场相连的大道上冲出一辆越野。
几近是直觉驱使,元朗踮起脚尖定睛去望。
幸好,直觉没有诓骗他。
那辆越野靠边停下,后座车门打开,何开颜第一个跳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是白瑾川。
见此,元朗愁闷了三四个小时的苦瓜脸总算是生出了其他表情,大松一口气,转悲为笑。
他激动地低骂了句粗话,心道白瑾川果然不是骗子,他真的把他的颜姐带回来了。
时间紧迫,何开颜行动速度很快,飞速穿过外围人群,从一条员工通道绕进去,回归队伍。
叔伯们都发现了她平安归来,不由自主咧开的笑意一个比一个灿烂。
但他们谁也没有时间寒暄,甚至来不及过问何开颜脸颊上的巴掌印,相互对视一眼,便各自忙碌。
八点已到,铁花开打,排在队伍首位的叔叔已然手持装满铁汁的花捧,驾轻就熟地奔向了前方高耸的花棚。
其余人整装待发,紧随其后。
元朗早就安排人准备好何开颜的行头,她迅速脱下繁重的冬装,扔给同时跑来的白瑾川。
她只穿一件轻盈短袖,顾不得做妆发,接过花捧就蓄势待发。
几件厚实的衣服一脱,她露出纤细但被训练出明显肌肉线条的胳膊,白瑾川足以清晰看见上面交错堆叠的勒痕,斑驳的暗红在霜雪肌肤上更显触目惊心。
虽说在赶来的路上,白瑾川已经大致检查过她的胳膊,上过药膏,听她反复强调过没事,但再度见到那些伤痕,他依然抑制不住地锁紧眉头,为她捏一把汗。
打铁花对体力的要求太高了,本来就不是寻常女子可以驾驭的行业,不说元家班只有她一个女队员,放眼古今,大大小小的打铁花班底,恐怕都找不出几个女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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