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形高大健硕,衣着一致的纯黑,头上戴有黑色鸭舌帽,一大半的脸都被黑色口罩遮挡,只露出一双眼睛。


    而就是这些眼睛让何开颜生出了一股莫大的不寒而栗。


    他们的眼神好比万般锤炼过的凶器,阴森狠厉,随意刮来一眼,都似要见血封喉。


    她条件反射地认为这些不是普通人,像极了训练有素的保镖。


    比这两天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保镖更肃杀骇人,半点正常人气都没有。


    林家请了太多类似的严酷保镖,曾经不知道帮助过林奉平和纪青对付过她多少次。


    应激反应作祟,何开颜胆颤心惊,转身想要跑回镇子,离这些陡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越远越好。


    然而她刚一掉头,身后就有一个黑衣男人闪近,一只手钳制住她的肩膀,一只手绕去前面,用一张湿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


    何开颜惊愕地瞪圆双眼,一股“他们果然来者不善,并且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的念头如一记冷箭正中胸口,将她刺得通体生寒,毛骨悚然。


    她无意识地挣扎反抗,还想大喊大叫,招人救命。


    奈何在经过专业训练的人面前,她的三脚猫功夫毫无用武之地,血肉之躯更是抗衡不过龌龊手段。


    她手脚立即惨遭束缚,一个字音都没能发出,嗓子仿佛被强力胶黏了个严严实实,紧接着一并粘黏的还有意识,四肢百骸。


    她头晕脑胀,太阳穴疯狂地跳,肢体逐渐脱力发软,再也不受控制。


    不过短短功夫,何开颜竭尽全力睁大的眼睛对抗不了异常沉重的困倦,眼皮一合,彻底昏睡了过去。


    第72章 被绑(二更)


    何开颜是被人用水泼醒的。


    凛冬时节,一瓢凉水迎面而来,再浓稠黏糊的困意也能被刺得烟消云散。


    何开颜本来就怕冷,浑身打了个哆嗦,颤动着眼帘缓慢掀开。


    她率先感觉到的便是视线惨遭了强光刺激,花乱一片,极速跳动的雪花比老电视出故障时还要密集。


    头上脸上全部湿漉漉,她甩了甩脑袋,试图将干扰视野的水渍甩掉一些。


    与此同时,何开颜快速眨了好几下眼睛,逐渐适应变化的光线。


    她慢慢转动脑袋,一点点去看自己身在何方。


    身上不适的束缚感已然知会她太多,她被人捆绑住了手脚,扔在冷冰冰的砖石地板上。


    整个房间散发一股陈旧腐朽的木头味,面积不大,但是人员众多。


    除去那几个把她用药物迷晕,绑来这里的保镖,还有一男一女。


    数月不见,林奉平和纪青依然是记忆中的雍容华贵,目空一切。


    他们如同在北城中式别墅一样,并排端坐于两张实木椅子,森然地撩起眼尾,嫌恶地睥睨着她。


    那眼神,比看世间最低劣卑贱的蝼蚁还不如。


    猝不及防地撞上这样两双眼睛,何开颜通体更凉,但在短暂惊慌愕然后,反正小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绑她,她或许一头雾水,但林奉平对付她的具体原因,她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


    无非是她几次三番不听话,忤逆、顶撞、日渐脱离掌控,他们感觉长辈威严遭受了严峻挑战,忍无可忍,非得找她撒气。


    何开颜再仔细打量四周,这个房间陌生,但整体风格和清源古镇相似,大同小异的质朴无华,遍布岁月沉淀的痕迹。


    那么她此刻身处的位置就算不在古镇内部,也在附近。


    幸好,林奉平和纪青是亲自赶过来的,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人把她丢上飞机拉回北城,或者某个异地他乡的犄角旮旯,她又悄悄松了口气。


    旋即,何开颜想到了白瑾川,想到他今天会到清源,更想到晚上的打铁花表演,八点正式开始。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何开颜使劲儿张望,试图寻找钟表,或者找到窗户,那样可以通过室外天色推测出大概时间。


    可惜没有。


    房间应该闲置已久,空空荡荡,根本不存在钟表。


    窗户倒是有,无奈被两张暗色帘布遮挡得严严实实,帘布还是挂在外面,透不进一丝光亮。


    整个房间仅有的光源是头顶一盏破旧的,布满蜘蛛网的白炽灯,昏昏沉沉,比鬼屋道具的亮度好不了多少。


    何开颜尽量调整好呼吸,清楚眼前情形和以往有所不同,她突然失踪,外面不只有白瑾川在担心,还有迫在眉睫的项目,有整个元家班,她必须要按时回去。


    因此她没有像前几次一样,梗着脖子和他们硬刚,而是拿出从前在林家最会的乖乖女那一套,扭动着坐起来,放软嗓音,乖顺地喊:“爸,纪阿姨。”


    纪青撩起拉长的眼尾,冷冷睨她一下,讥讽至极。


    林奉平右手高高抬起,重重落下,将老旧桌案拍得惊天动地,尘土飞扬。


    他气焰滔天,近乎咆哮:“你还知道我是你爸?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吗?你好好想想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何开颜露出恰如其分,可怜兮兮的委屈:“我人微言轻,在白家没有发言权,春节能不能回去,真不是我能够说了算的。”


    “我和你说的只是这件事吗?”林奉平拍案而起,指向她鼻子训斥,“你今天晚上打算去做什么?”


    何开颜听明白了,他们不惜从千里之外的北城赶来,为的是她即将要登台打铁花。


    想来也是,既然他们找来了清源,肯定调查清楚了她近期动态。


    昔年自己偷偷跑回晋省,找到元家班,试图要在当晚的铁花表演上大显身手,却被他们抢先一步察觉,带走处置的过往顷刻撕裂年岁酿就的灰暗薄膜,清晰明了地刺入她视网膜。


    她不寒而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何开颜使劲儿咬紧后槽牙,维持镇定:“我是工作需要,这份工作不是你们安排的吗。”


    纪青端坐不动,冷嗤一声:“巧言令色。”


    轻飘飘一句话如烈焰烹油,林奉平好似浑身都跟着烧了起来。


    他疾步逼到何开颜面前,怒到五官扭曲:“我们让你去明阳工作是为了能多个机会和白瑾川相处,不是让你趁机打歪主意的,我们要是没有得到消息,放任你今天晚上去登了台,我们林家的脸会被你丢尽了!”


    又是这套说辞。


    在他们看来,林家高贵不凡,是为上流阶级,无论是他们自身,还是子女,理应涉猎端庄优雅的兴趣爱好,而不是打铁花。


    他们曾高声斥责打铁花是没有读过书,找不到出路的底层人才会从事的重体力活,需要赤膊上阵,甚至裸露上身,休息时男女老少齐聚一堂,行径放肆,是最粗鄙不堪,混乱不雅的工种之一。


    他们绝对不允许林家的子辈混迹在这样一支队伍,和如此低贱的一行牵扯不清。


    那样别人会说他们教女无方,林家家风不正。


    或许曾经少不更事的何开颜惨遭质疑和严酷教训后,怀疑过他们说的是不是事实,打铁花是不是就是比不上钢琴、国画、滑翔等等项目,甚至曾经一度遮掩,不敢叫白瑾川知晓自己偷偷在练打铁花。


    但白瑾川笃定地说过,她打铁花的时候特别耀眼。


    她也始终清楚自己喜欢打铁花,六岁那年,看过元建国率领元家班打出第一场后就深深眷恋。


    而喜欢没有高低贵贱,行业更没有。


    比起其他行业,打铁花的确更辛苦,更粗狂豪放,从业的老一辈学历也确实不高,甚至好些只有小学文化,但这不是他们肆意践踏的理由。


    叔伯们脚踏实地,每一次演绎都竭尽全力,将这源远流长,光辉灿烂的一行传承至今,凭什么被自以为是,戴了有色眼镜的他们犀利贬低?


    知道温言软语,讨好卖乖的招数行不通,何开颜索性不装了。


    她飞出凶戾冷眼,直直甩向林奉平,承认道:“对,我是回元家班打铁花了,今晚还要正式登台,怎么了?我一没偷,二没抢,为什么会丢人?


    “你们看不起打铁花,看不起从事打铁花的人,以为我们又看得起你们吗?


    “叔叔伯伯全是靠自己,靠真本事吃饭的,你们呢?除了投胎厉害点,还有什么值得拿得出手的?林家祖辈传下来的公司都在你们手上越做越小。”


    这样一段彻底撕开遮羞布,直白讽刺的话,不止刺激到了火爆易怒的林奉平,叫他气得额头青筋暴涨,手指发颤,就连一向不屑于在有丈夫在场时,亲自动手的纪青都蹙动眉头,站了起来。


    她狠狠逼视何开颜:“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们反应这么大,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吧?”何开颜畅快地笑了一声,“你们有些话还是没有说错,人确实分三六九等,可至于你们是第几等就不好说了。”


    话音未落,她又自己驳斥:“不,还是很好说的,一个扛不住生活负担,抛妻弃女,多年后舔着脸接回女儿又纯粹只是利用她,联合现任妻子一起,对她动则打骂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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