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当时就表现出明显的不快,大手一挥,冷嗤道:“不就是一个破项目吗,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


    话落,他迅速回了工位,气得狠狠踢了一下桌腿。


    自此,两人在部门碰面,小李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


    但他和冯章关系一直不错。


    之前何开颜当众戳破冯章虚伪恶心的一面,部门其他人对他嗤之以鼻,小李是少数还和他有所往来的。


    当然,他们之间的连接点应该是何开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都和她有过节。


    “你什么意思?”何开颜语气跟着凉了两分,戒备反问。


    小李耸耸肩说:“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听上次和你一起去清源的同事说,你和那边打铁花的负责人的关系特好。”


    他指的是元朗?


    何开颜莫名其妙,之前一起去清源的同事们确实知道她和元朗关系不错。


    她当时说过两人从小就认识,但大家只当他们是朋友,没有非议过半个字,现在为什么有人突然提起?


    忽地,何开颜脑海中闪过那天在茶水间接到元朗电话,回头一看冯章竟然在身后的情景。


    她越发觉得小李来者不善,皱眉问:“你到底几个意思?有话直说,我懒得和你绕弯子。”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到一个故事,有个人特别贪心,仗着自己年轻漂亮,一面勾搭老男人,一面和小鲜肉牵扯不清,用老男人给的钱,砸的资源去捧小鲜肉,你说这人是不是不要脸?”小李用一双吊梢眼,似笑非笑盯着她。


    何开颜秀雅的眉头拧得更紧,虽然他说是在讲故事,但她直觉字字句句都是在内涵自己。


    接近日落时分,部门人心或多或少都有浮动,何开颜和小李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他们不约而同偏头望来。


    小李没有压低音量,不少人入耳了刚才那一段话,他们应该都听出了小李话里有话,点的是谁,坐得近的几个开始凑头窃窃私语。


    他们似乎对小鲜肉和老男人的梗有所耳闻,没有表现出一丝半毫的惊诧,挤眉弄眼间泄露出取笑嘲弄,轻视鄙夷。


    而这些带了异样颜色的目光无一例外汇聚到了何开颜身上。


    顷刻间,何开颜敢肯定,在不知情的腌臜角落,自己又被人肆意编排,裹挟进了舆论漩涡。


    她还真是血雨腥风体质啊。


    何开颜冷冷呵笑一声,直截了当地问:“小鲜肉是元朗,老男人呢?”


    小李斜过眼尾,嫌恶地瞥她:“这要问你自己啊。”


    何开颜气笑了:“你胡思乱想出来的人,我能知道是谁?”


    小李昂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楼上,口吻分外轻蔑:“你没有勾搭上谁的话,白总能对你另眼相待?”


    何开颜算是听明白了,他怀疑她和集团高层不清不楚,否则之前不会发生白瑾川特意点她去当司机,之后又好心搭她一程的怪异事。


    瞬时,何开颜联想到前两天偷偷跑去顶楼看白瑾川,下楼出电梯,好死不死又碰上了冯章。


    当时送她下来的是个副总秘书。


    那位副总恰好是个上了五十岁的男人……


    快速在脑海中串联起这些点点滴滴,大致摸清楚事情原委,何开颜有些佩服冯章了。


    如此强大的发散思维,善于想象的能力留在这里做旅游创意简直屈才,他应该去当编剧,拯救难以写出优秀原创剧本的内娱。


    何开颜再瞅向舞到跟前的小李,仔细盯他那张趾高气扬,傲慢斜睨的丑恶嘴脸,愈发觉得他可笑,被人当了枪使都不知情。


    她可以肯定,那个所谓的故事绝对是冯章讲给他听的。


    冯章摸准了他初入职场,做事莽莽撞撞,甚至有些愤世嫉俗的傻气性子。


    这不,小李听风就是雨,很快就公然来何开颜面前闹了。


    “我没有勾搭老男人,更没有勾搭小鲜肉。”何开颜知道他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不屑于和他一般见识,着重强调一遍,算是公开澄清后就低下头,继续收拾桌面。


    小李却不依不饶:“谁信啊?你不愧是和徐华霄玩得好的,真是一丘之貉,我们部门都被你俩搞乱了,成天不知道好好工作,就想着走捷径。”


    说她也就算了,还要牵扯上徐华霄,她手上正好拿起一个潦草小狗的木雕摆件,闻此重重一落,叩击桌面,砸出“嘭”的一声巨响。


    她愤然昂过脑袋,厉声道:“说话要讲证据,指控我们走捷径,你倒是拿出佐证材料啊,拿不出来就闭嘴,给我滚远点!”


    见她被惹怒,小李认定她是心虚了。


    他嗤笑一声,越说越起劲儿:“家风有传承,我看你多半是家教不行,你妈是不是就是这种人啊?把你也教得太好了。”


    任何诋毁、污蔑、造谣她的话,她都能忍,在林家那么多年,再恶毒的言辞她都听过,自认早已百炼成钢。


    可一旦涉及到何梦,还是如此不堪的臆测,她一腔火气顷刻暴涨,烧穿理智。


    何开颜立马暴起,冲上前揪住小李的领口:“你骂谁?有胆子再说一遍?”


    她一个弱女子,小李丝毫不惧,被紧握领口还能笑得轻蔑无度:“我说你家教有问题,你妈多半也有问题,怎么了?”


    何开颜再也控制不住,挥起一拳就朝他碍眼的面门砸了下去。


    一如小时候揍那些胡乱编排何梦和元建国的男男女女一样,用尽全力。


    小李没料想她会动手,懵了一瞬后,马上破口大骂:“你这个臭娘们,居然敢打我?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他一边钳制她的手腕,一边使劲儿挣扎,出口愈发的脏,一连吐了好几句国粹:“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何开颜怒不可遏,又给了他一拳,恨不得把他那张臭嘴抽到歪斜,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


    动手和动嘴的性质全然不同,这两拳下去,场面即刻混乱,难以收场。


    周围观望的同事们不可能再坐得住,纷纷过来拉架,七嘴八舌地劝:“开颜不要再打了!”


    “冷静点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也有人喊:“打人了打人了,快报警!”


    附近就有一家派出所,警察出警的速度极快,不多时,何开颜和小李被带去了派出所,几个同事也跟了去。


    小李父母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夫妻俩打扮得体,一看就是中产家庭,他们可是心疼儿子,一进派出所就直奔到小李面前。


    李母捧起儿子被揍出两团显著淤青的脸,急得眼泪汪汪,连连感叹:“哎呦我的乖乖,我平时骂你一句都舍不得,她怎么敢打你,还下这么重的手,一定很疼吧?”


    小李在妈妈面前简直是另外一个人。


    他弯曲高挺身板,嘴巴一撇,眉头一蹙,委屈巴巴,娇声娇气地回:“嗯嗯,可疼了。”


    “哎呦,快让妈妈呼呼。”李母踮起脚尖,对着他的伤处吹了又吹。


    何开颜坐在一旁椅子上,由两个好心的女同事陪着,她余光晃见这一幕,眼睛莫名浮出了涩意。


    上一次她不管不顾地动手揍人,何梦怒火中烧,强烈训斥完她,也这样柔和地为她呼过伤口。


    感觉帮儿子吹得差不多了,李母回身面朝一旁的何开颜,立马换了副嘴脸,尖锐刻薄至极。


    她仿若一枚蓄势待发的子弹,轰地就要冲向何开颜,像她之前揍小李一样,狠狠甩她几巴掌。


    还是一个警察及时制止,高壮身体一横,拦住李母去路:“干什么?这是派出所,还想胡来啊?”


    李母也被李父拉住,没再上前,但她偏过身,越过警察冲何开颜嚷嚷:“你敢打我儿子,我们要告你!你一定会进去吃牢饭的!”


    警察受不了她泼妇骂街一样的行径,呵斥道:“小点声。”


    李母气急败坏,没再吭声,但也用那种因为护崽心切而怨毒到了极点的眼神恨着何开颜。


    何开颜视若无睹,继续怔怔坐在椅子上。


    自打进入这里起,她就清醒了不少,先前激烈到犹如沸腾岩浆的情绪逐渐冷却下来,理性思索慢慢占据上风。


    她知道自己冲动了。


    何梦以前反反复复教导过她,无论遇上何等糟糕难忍的状况,都不应该放纵情绪支配,更不应该动手。


    警察走过来,见何开颜神情怔怔,状态不大对劲,询问过周围几人都只是同事,让何开颜最好联系家属。


    何开颜拉回游走的神思,迟钝地眨了眨眼。


    又要联系家属吗?


    上一回进局子,她可以联系何梦。


    如今放眼偌大的北城,她能够联系的家属只有白瑾川吧。


    可周边好几个同事,发生严重冲突,要和她兴师问罪的也是同事,她能轻易联系白瑾川吗?


    见她良久纹丝不动,没有要掏出手机打电话的意思,李母呵笑一声:“不会是连家属都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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