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家三口也坐了下去,小李蜷缩高高壮壮的身躯,缩入矮一个头不止的妈妈怀中,画面颇有些滑稽。


    他却浑然不惧,反而仗着有父母撑腰,更加嘚瑟:“我就说她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听此,何开颜又是一通无名火起,刷地偏过脑袋,飞去一记淬过毒液的凌厉眼刀,放置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又握成了拳头。


    “妈妈,她又凶我!”小李再往妈妈怀中缩了缩,可怜兮兮地控诉。


    李母如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护住儿子,凶悍地回瞪何开颜:“你还有脸凶我们?我们说错了吗?你有家属你倒是叫来啊。”


    一句话又将何开颜堵得哑口无言,她绷起双唇,反驳不了半句。


    霎时,一泓莫大的孤立无援如狂风海啸般漫卷而来,唯一的袭击中心只有何开颜。


    她身边不乏陪伴的同事,却仍是有种孑然一身的孤寂感,恍若在那么多年的漫长时光里,她独自飘荡在这座人潮汹涌的城市,举目无亲。


    就在她被孤单寥落的情绪摧残得遍体生凉,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人影匆匆而来。


    率先关注到他的是同事,他们无不惊呼出声:“白总。”


    “白总怎么来了?”


    “这件事居然惊动了白总?”


    “不至于吧。”


    何开颜愕然一惊,寻着声音望向走廊另一头,果真见到了白瑾川。


    他不知道来得是有多着急,寒冬腊月,只穿了一套单薄西服,连大衣都没披。


    他风尘仆仆,一路小跑,慌张探寻的眼神越过一干人等,瞄准到人群后方的何开颜后,不顾周围有多少双识得他的眼睛,径直停到何开颜面前。


    他蹲下身,一面迫切地自上而下扫视,一面询问:“有没有受伤?”


    何开颜不清楚他怎么来了,她分明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联系他。


    她面色稍有发讷,茫然地迎上他紧张担忧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小李嘴欠,不是个东西,但还不至于打女人。


    白瑾川不放心,快速检查完她裸露在外的部位,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伤处在右手关节。


    她连揍了小李两下,还是倾尽全力,关节很难不泛红。


    “这个不要紧,已经不痛了。”何开颜觉察到白瑾川目光的落点,下意识收起右手,不给他看。


    白瑾川抢先一步握住她指尖,暂且拿不出碘伏一类处理伤口的药,他只得低下头,很轻地吹了吹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丝丝凉意拂过红肿发热的部位,缓解一路蔓延,似是顺着错综复杂的血管脉络,倒灌进了心脏。


    何开颜一时更怔,视线低垂,一瞬不瞬凝视着他。


    警察在近处看来眼里,很想直接询问白瑾川的身份,但估计认为他气场太足,一看就不好相与,加之他帮女生吹伤口的举动太过专注,容不得其他事情插入,警察转动话头,问起了其他人:“这人谁啊?是家属吗?”


    从白瑾川陡然现身起,大家伙的注意力无不被其吸引,除去暂且没有搞清楚白瑾川身份的李父李母,无不被他蹲在何开颜跟前的一幕幕看傻了眼。


    好几个联想到集团八卦大群对他们两是一对的大肆揣测,不少人暗自惊叹那些八卦该不会是真的吧?


    他们之间当真存在某种不可言说的关系?


    但总不至于是家属。


    “家属”一词何其有分量,是落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家庭成员,是至亲是至爱。


    小李第一个蹦出来,脱离妈妈怀抱上前几步,快速否认:“不是不是,这是我们集团……”


    他一句介绍没能说完,白瑾川森寒的嗓音截断了他:“是。”


    一群人震惊不已,险些石化。


    小李更是呆若木鸡,深刻怀疑自个儿被揍坏了耳膜,不可置信地问:“白总,您刚刚说什么?”


    白瑾川细致地为何开颜吹了好几下伤处,站起身面对大家,冷硬严肃,清晰明了地告知:“我是她丈夫。”


    第70章 暂别(二合一)


    这声一起,如烈风过境,刮得在场明阳职员无不惊傻,大脑惨遭严重震荡一般,言语功能率先丧失。


    原本窸窸窣窣声响不断的区域霎时转静,众人目瞪口呆,僵硬地面面相觑。


    白瑾川承认得太过利落直白,何开颜同样被吓得不轻,条件反射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去扯出白瑾川西服边角。


    白瑾川顺势牵住她的手,有力而温暖地握了握。


    他低下眼,柔和地示意她没事,剩下的都交给他。


    其他人暂且在消化,半晌回不过神,只有不明内情,不知其中深浅的小李父母激动起来。


    李母站起身,照旧用那种护犊子,谁也看不上眼的睥睨目光斜了白瑾川一下,傲慢无礼地控诉:“家属来了好啊,我们要告你老婆,看你老婆好歹毒,把我家乖乖打成什么样了。”


    她不清楚白瑾川的显赫身份,但小李门清儿,他听此大惊失色,忙不迭拉住李母:“妈妈,先别说了,这是我们集团大老板。”


    李母愣了一下,心头微有慌乱。


    但她也是当惯了领导的人,在单位里是个部门主任,领导着七八号人,她好面子,说出去的话自然不可能收回,并且她认定他们这边占理,因此咄咄逼人的架势不减反增。


    “大老板怎么了?大老板就可以目无王法,放纵自己妻子随意动手吗?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李母梗着脖子,把脑袋昂得更高,更目中无人,“反正我就把话撂在这里了,你老婆我们告定了。”


    白瑾川稍微侧过身,挡住何开颜,不让她看见中年妇人憎恶的嘴脸,怕她再污了眼睛。


    同时他也直面李母,严峻冷肃地回:“嗯,当然要告。”


    李母没想到他会这样接话,略有诧异,不过很快就轻笑一声:“大老板就是明事理,知道自己妻子有大问题。”


    “是我们告你儿子。”白瑾川语气更寒地纠正,字字锋利,如同刚刚经历过磨刀石的薄刃。


    “什么?”李母又惊又激动,“你们还想告我儿子?你们凭哪点告我儿子?动手打人的是你老婆!”


    白瑾川没再应声,回身护住安静无措的何开颜。


    与此同时,他余光瞥见走廊尽头又有动静,一行人迅速靠近。


    白瑾川今天下午都在外面开会,得到何开颜出事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往回赶,中途被晚高峰堵了一会儿,才会到得晚了些。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早在获知消息时就当机立断,做足了安排,只是他太心急火燎,开车速度无与伦比的快,后面跟随的一干人等这会儿才到。


    有他手底下最能干得力的汪秘书,还有恒耀最强悍出色的法务团队。


    汪秘书遵从白瑾川的指示,拿出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播放一段监控视频。


    监控摄像头照射的区域是明阳策划部,清清楚楚,一丝不落地记录下何开颜和小李这出闹剧的前因后果。


    当然包括了是谁先走到何开颜工位前,是谁先挑起事端,又是谁先出言不逊。


    监控视频播放完,法务团队的代表及时上前,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地输出一系列法律条文,最终再用一句话总结:何开颜女士也将追究小李的法律责任到底。


    经验老道的法务代表说辞一套一套的,李父李母被绕得晕晕乎乎,不约而同地生出心虚,为儿子捏一把汗。


    小李比父母更了解白瑾川锱铢必较的行事作风,更了解恒耀法务团队的厉害,他们所向披靡,素来不打会输的官司。


    眨眼睛的功夫,小李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场,吓得两股战战,站都站不住。


    他摇摇晃晃地跌坐回椅子上,视线惶恐不安,一时找不到落点,乱飞乱撞。


    突然,小李捕捉到一抹异样身影,冯章也跟来了派出所。


    只是他缄默地站在角落,游离在人群之外,纯粹看戏的姿态。


    小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嗖地弹跳起来,扑去他身前,带着哭腔喊:“冯哥,你要救我啊。”


    他这一嗓子嚎得过于真情实感,响天彻地,众人视线很难不跟随,齐齐望了过去。


    一时间,冯章从安然的置身事外沦为关注中心。


    冯章仓皇地扫过四周一圈人,下意识推开小李,撇清关系:“这是你惹出来的烂摊子,求我有什么用?”


    冯章也还处于莫大的震惊中,他对何开颜有太多猜测,从无意间发现她住在明景苑那等有价无市的顶级豪宅,到她近期和白瑾川来往过密,叫他不想入非非都难。


    何开颜之前还说之所以能住进明景苑是亲戚原因,现在想来这位所谓的亲戚多半姓金名主。


    难怪她连他都看不上,敢情是早就攀上了高枝。


    冯章不是没听到八卦大群里面磕何开颜和白瑾川的风潮,但他认定是那些人蠢,轻而易举就被钓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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