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费真金白银兑换的每一个游戏币,白瑾川都没有浪费。


    连续中了十来个娃娃后,何开颜从一波高过一波的兴奋中缓过神,偏去脑袋,故作凶悍地质问:“说,你以前是不是带人来抓过?哪个小姐姐?”


    “没有。”白瑾川毫不犹豫。


    何开颜不信:“那你怎么这么会?”


    白瑾川黑色瞳仁闪出疑惑,一本正经地反问:“这不是很简单吗?”


    从来没有独立抓到过一次娃娃的何开颜:“……”


    两个外形条件出类拔萃,登对非常的年轻人的亲昵互动本就引得四周人流侧目,如今大伙更是对白瑾川如鱼得水般的抓娃娃技艺叹为观止,不少人堂而皇之地围了过来。


    人群一多,何开颜就觉得脚下地面开始发烫,在这边待不下去。


    她已经收获了足够多的娃娃,不再恋战,用口袋装好娃娃,示意白瑾川快走。


    娃娃机的老板却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何开颜诧然,无意识护住娃娃,生怕被人抢了去。


    这可是白瑾川替她抓的。


    老板瞧见她明晃晃的顾虑,笑着解释来意,原来店里有兑换机制,他们是这一个月以来,抓娃娃抓得最多的,可以选择把手里的小玩偶换成一只大的。


    何开颜顺着老板的指示望过去,墙面上展示一只超大号,做工更好的棕色玩具熊,约莫和她差不多高。


    何开颜眉目生喜,一眼相中了那只大熊。


    但她不忘这些小玩偶全是白瑾川抓的,仰头询问他的意思。


    “听你的。”白瑾川眸光温柔,“白家家规,大小事情都听老婆的。”


    老板就在距离一两步的地方,自然是将这句话听了进去,忍不住八卦地笑:“小姑娘好福气哦。”


    何开颜不好意思,赶忙让他完成了玩偶对换。


    蓬松庞大的棕熊玩偶确实和何开颜一样高,分量也不轻,她双手抱起来有些吃力。


    白瑾川用一只手接过,抱得轻而易举,再用另一只手牵住她。


    何开颜感受到掌心渡来的丝丝暖意,仰头看他清冷面容依旧,怀里是一只对比鲜明的卡通玩偶,由不得想笑。


    两人就这样十指相扣地走出电玩城,讨论下一个地方去哪里。


    何开颜想去的地方太多,目的地没有决定好,先遇上了一场意外。


    走出电玩城没几步,迎面见到一个衣着破旧,有好几处布丁,姿容形态和出入电玩城的时尚年轻男女大相径庭的老妇人。


    隔空对上那双老态龙钟,爬满复杂哀愁的眼睛,何开颜警铃大作,唇边上扬的欢喜弧度立时压平。


    是周姨。


    似乎和上回大差不差,双方遇上不是偶然,周姨又是通过某种渠道,打听到白瑾川在这边,专门为了他来的。


    白瑾川稍稍眯了眯眼,眉宇冷厉。


    心想这人昔年能在白家如鱼得水,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之前派人盯住她,她依然还能绕过防线,来碍他的眼。


    一见到他们,周姨苍老皱巴的面庞上就堆出惊喜笑意,加快脚步朝他们赶来。


    何开颜心头一紧,第一反应就是松开白瑾川的手,三两步上前,以娇小身躯挡住周姨迫不及待的脚步,也挡在白瑾川面前。


    上次碰面,何开颜不清楚她的准确身份,更不知道她和白瑾川之间有过怎样的过往,没有和她说过只言片语。


    但这一刻,在一切往事都明晰的情况下,何开颜不假思索,抢先冷漠开口:“你还来做什么?”


    周姨匆忙脚步被迫止住,目色凄凄地望向后方的白瑾川,语气低到尘埃里,近乎卑微哀求:“我来看看瑾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他一眼而已。”


    “你真的还有脸来看他?”何开颜态度冷硬,措辞毫不心慈手软。


    周姨当年能从众多优秀专业的育婴师中脱颖而出,被选为专门负责白瑾川日常生活的保姆,必然不可能是笨的,她马上从这句话中猜出,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女人,了解了当年的真相。


    周姨立马抽抽鼻子,老泪纵横:“当初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那年做出那件昧良心的事,她确实有苦衷。


    绑匪选中了她,以她在老家的亲生儿子威胁。


    他们先是言语恐吓,后面见她犹豫不决,迟迟下不了手,直接把她儿子绑了。


    她真心疼爱白瑾川,曾经多少个为了生计背井离乡,想念儿子却无法时时相见的难熬日子里,她都把白瑾川当成亲生儿子照顾。


    可再亲再喜爱的小孩,终究不是亲生的。


    周姨也和那些绑匪,那些幕后黑手一样,得到了法律制裁,被判了这么多年,上半年才被放出来。


    听说当年走诉讼流程时,白瑾川没有对直接加害于自己绑匪,买凶伤人的竞争对家的裁决发表任何想法,他顶着一张伤痕斑驳,稚气未脱的脸,冷冰冰只说了一句:“她必须严判。”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十多年牢狱酷刑过去,周姨自认为遭受到了足够的惩罚,从前她不惜伤害别人儿子也要保护的亲生儿子不争气,在老家成了一个混子,前两个月因为合伙偷盗也进了局子。


    周姨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对白瑾川的愧意在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时候发酵泛滥。


    她用家里仅有的零星积蓄买了火车票,找来北城,费了不知道多少劲儿,才从以前一起共事过的白家佣人口中打听到白瑾川的近况,辗转来到他面前。


    何开颜不清楚她背叛白瑾川的详细原因,也不想清楚。


    背叛之人总是能为自己找到千万个不得不为的理由。


    然而没有一个能为他们粉饰背叛的事实。


    何开颜唯一清楚的是眼前这个人实实在在伤害过白瑾川,并且她的又一次出现,还在对他继续伤害。


    “我不管你一次又一次地找来是为了什么,道歉,弥补,或者有其他目的,我都不会容忍,你最好现在就死了这条心。”何开颜上前一步,居高临下俯视矮几公分的老妇人,浑身迸发的狠意戾气前所未有。


    周姨活了几十年,陡然被一个小姑娘震慑到,慌乱无措,摇摇晃晃退后了两步。


    她褶皱严重的双眼快速闪动,一层心虚自深处涌动。


    她忽地想到自己拿出家里寥寥无几的积蓄,非要买票来北城的时候,被丈夫极力阻止,还被凶狠扇了一巴掌。


    她哭嚎着说:“我去找瑾川是想求他帮帮忙,他是个好孩子,念旧情,肯定会顾及我以前带过他,你知道白家多厉害,他们随便张张口,我们大宝就能从局子里出来了。”


    看见周姨明显被吓到,惊惶难掩,何开颜没有心软地点到为止,而是乘胜追击。


    “你的良心要是没有被完全泯没,对他还有一点儿真心实意的愧疚,就该离他远远的,你应该知道,你们之间那些情分早就在当年,被你亲手斩断了,不可能再续得起来。”边说,何开颜边视线强悍灼烫地直视,漫天掩地的压迫感大网一般,轰地罩落。


    她势必要将周姨彻底击溃,叫她这辈子再也不要出现在白瑾川眼前。


    心虚、惊悚、慌乱,无地自容等等情绪,邪恶诅咒一般地粘黏上周姨。


    她两股战战,六神无助,唯一能够做的好像只有掩盖哭泣,只有一面使劲儿鞠躬,不停说着“对不起”,一面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


    何开颜挺得比军人还要笔直的身板在确定她彻底走远,消失在视野,倏然松弛。


    她忙不迭回头去瞧白瑾川。


    她担心他像上回一样,情绪受到严重波及,状态跌落谷底,又被迫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腐朽房子,回到那一场处处肮脏的阴邪交易。


    出乎预料的是,此时的白瑾川格外平静。


    他依旧长身落拓,用一只手抱稳卡通大熊,另一只自然垂放在身侧,稍稍靠前,似乎是为了随时可以更快地牵到她,哪怕只是快上零点零一秒。


    唯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


    他定定注视她,眼底约莫正在翻腾着什么,可太深太沉,何开颜看不真切。


    她只知道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被他这样一言不发,良久凝视蛮不自在的。


    “是我刚刚太凶了吗?”何开颜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一种可能,有点忐忑地问。


    白瑾川轻微摇了下头,眸光愈发温柔动容,他浅浅笑着说:“我的颜颜真好。”


    从十二岁起,他习惯了与人隔绝,独当一面,太多太多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强撑,甚至还要去给其他人收拾烂摊子,这是破天荒第一次有人不管不顾地冲到他面前,替他挡去所有。


    纵然她体形瘦削,比他矮上一个头,也要竭尽全力护着他。


    这让白瑾川联想到当初那个比他小上几岁,累到小身板摇摇晃晃,也执意要扛着他走出绑匪围绕的危险区,进入隐蔽山洞的男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