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你穿好。”白瑾川没有力气把衣服套回他身上,只能言辞冷厉地告知。


    小男孩不以为意,伸出一根白胖的手指指他脑门,挺起腰杆,很小大人模样地说:“你听话。”


    白瑾川一懵,这是他第一次听人用命令的口吻和自己讲话。


    余音尤在,小男孩不管白瑾川作何反应,小跑着出了山洞,再搬来一抱杂草,把洞口遮掩得更加严实。


    白瑾川不清楚这片山林到小男孩家里需要多久,小男孩出去的一路顺不顺利,他甚至搞不明白具体的时间流速,唯一清晰的只有高度集中精力,担惊受怕的每分每秒都异常煎熬,一秒钟像是一个世纪。


    随着日头越来越高,穿透荒草缝隙刺进来的阳光越发明烈,却迟迟没有等来半点消息,白瑾川更加慌乱。


    他害怕小男孩在半道遇上绑匪,遭遇了不测,或者他把他忘了,没有人会来救他了。


    眼看着外面风云变化,灿烈了数个小时的日头逐渐歇火,天色又快黑了。


    白瑾川孱弱的身体强撑到了极限,眼皮异常沉重,意识开始涣散,周围的一切像是张开了一张弥天大网,重若千钧,极速向他收缩。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如此重量,沉沉眼皮压成了一线缝隙,即将晕死过去时,一束灿烈强光忽然从洞口破开。


    应当是手电筒。


    紧接着,是一道满是童真,又脆又亮的声音:“这里!”


    白瑾川呼吸微弱,竭力睁眼去看,看见洞口里三层外三层的草丛被人用力拨开,小男孩圆滚滚,可爱的脸蛋再一次出现。


    小男孩似乎也很紧张,脸色苍白很多,瞅见白瑾川纹丝不动地躺在老位置,他拍着小胸脯,大松了一口气,估计也怕自己来晚了,害他先被坏蛋抓到。


    “我来了!”小男孩露出硕大笑容,撒腿朝他飞奔而去。


    身后有他妈妈,还有一大群警察。


    终于等到你了。白瑾川彻底扛不住,合上眼睛晕倒之前,这样想到。


    惨烈往事讲到这里,何开颜心脏拧成了麻花,一下下地抽疼,却又忍不住感慨还好还好,他总算是得救了。


    “那个小男孩呢?”何开颜万分关心他的救命恩人。


    白瑾川摇摇头:“我伤势太重,在当地做完紧急处理,被爸妈用私人飞机接回了北城,三天后清醒过来就是在家里的私人医院,我第一时间问了同样的问题,爸妈说已经感谢过了,还是用的重金,但是小男孩和他妈妈坚决表示不需要,他们说好心救人不是为了回报,知道我平安无事就可以了。


    “他们好像有其他安排,很急,当天晚上就离开了晋省,连名字都没有透露。”


    白瑾川后面不是没有尝试寻找小男孩,想当面对他说一声谢谢,甚至想问他可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他们做朋友。


    哪怕那个时候白瑾川已经像茧化的蚕蛹,缩进严密无光的壳子,本能怀疑抗拒周遭一切,不可能再对任何人推心置腹,单纯结交。


    但他想,小男孩是唯一特别的存在。


    是他经历背叛重创,瑟瑟战栗,依然想要不遗余力捧出一颗真心的人。


    可惜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监控远不如现在普及高清,荒山野岭更是没有。


    小男孩母子又走得利落迅速,留下的踪迹少之又少,难以追寻。


    应女士和白先生见儿子找人心切,却迟迟没有结果,相伴来劝。


    他们说小男孩母子是好人,或许对于这件事有自己的想法,不希望平淡日子被打扰。


    以前的白瑾川或许不能听懂他们的言外之意,但是这次过后,他很快理解了。


    白家小少爷的身份带给他多少荣光,也带给他多少危险,他这次被绑,幕后之人不就是白家的竞争对手吗?


    这样的对手可不只有一个,只要白家一日不倒,会一直源源不断。


    这次歹人没有得手,保不准气急败坏,伺机报复。


    他们肯定能猜到白家在此事后会加大安保,他们不可能再对白家人下手,但救过白瑾川的小男孩呢?


    如果被他们获知了小男孩的存在,会不会找他发泄?


    让小男孩母子彻底淡出这次罪恶事件,于茫茫人海中来,于茫茫人海中去,延续平静生活,或许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也是白瑾川能够送给小男孩的最重要谢礼。


    如此,白瑾川不再执着寻觅,甚至和父母一起,有意对外隐瞒了小男孩出手相救这一段,只将小男孩唯一留下的丝巾清洗干净,永久收藏。


    小男孩给他披上的外套在警察找来,带他们撤离山区的路上不甚被遗落,否则也会被他珍而重之。


    白瑾川想过很多次把这条意义非凡的丝巾珍藏在哪里,要不要定制一个储物盒,思来想去,最终选取了成长相册的这一页。


    那是白瑾川人生的分水岭。


    小男孩和这条丝巾一起,出现在那个重要关口。


    他看透多变险恶的人性,不再纯真傻气,以坚硬钢铁包裹脆弱心脏,生冷面具掩藏所有情绪,逐渐活成曾经他最不能理解,嗤之以鼻的一类大人。


    只有白瑾川自己才知道,内心深处依然存在一处柔软,一丝希冀。


    为这条丝巾,为丝巾的主人而留。


    那是他在这愈发肮脏破败,腐朽不堪的人世间,真切感受过的最后一份纯粹温暖。


    听白瑾川有条不紊地回忆到这里,何开颜心头五味杂陈,她张开双臂,扑去他身上,紧紧拥住。


    “谢谢你撑到了最后,”何开颜心酸又动容地说,“更谢谢那个小男孩!”


    白瑾川浅浅弯唇,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她。


    丝巾还在他手上,随着动作,那抹褪败却依旧好看的色彩从何开颜余光晃过。


    她下意识偏头去看,莫名奇妙,居然生出了一点儿亲切。


    还有一份熟悉。


    不知是不是因为丝巾颜色是她自幼偏爱的鹅黄。


    第63章 整蛊(二合一)


    后面还有一个休息日,何开颜在家躺够了,约着白瑾川出门。


    两人各有忙碌,约会的时间太少了。


    白瑾川没有和人约会的经验,全程听何开颜安排。


    其实何开颜也没有,幸亏ai软件高速发展,将一日行程计划得妥妥当当。


    但白瑾川不知情。


    他跟着何开颜前往一个开在市中心的电玩城,被她带着玩了一系列情侣的必打卡项目,来到抓娃娃机前,他禁不住淡声问:“哪个前男友带你做过这些?”


    何开颜一懵,她哪里有前男友?


    她脱口想要否认,可立马想到以前撒过的谎。


    之前复杂心绪作祟,她谎称自己交往过不少对象。


    事实证明,人就不能撒谎,一个谎言真的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何开颜不自然地扑动眼睫,闪烁其词:“太多了,记不清了。”


    她赶忙去向娃娃机老板兑换了游戏币,跑到一台装满可爱玩偶的娃娃机前,握上操作手柄,佯装专心致志地玩。


    可事与愿违,半天抓不起来。


    准确点儿说,她不止今天抓不起来,一直就没抓起来过。


    白瑾川神色微有变化,眼底有戾色涌动,三两步走近问:“他们和你一起玩过这个?你们都是怎样玩的?”


    听出他言语间的森凉,何开颜抓握操纵手柄的右手不由一颤。


    不等她绞尽脑汁琢磨出回应,白瑾川伸出右手,覆盖住她的,阴恻恻地问:“这样?”


    与此同时,他高大的身形从后面笼罩,哪怕不是像在家里似的亲昵圈抱,落在旁人眼中也大差不差了。


    毕竟两人的身高体型差距摆在那里,只要白瑾川在后面稍稍弓身,就会呈现一种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的视觉效果。


    何开颜愕然一惊,这可是在来往密切的电玩城!


    不过刚刚的短暂功夫,何开颜已经感觉附近有几双眼睛落了过来,那些人窃窃私语,偷偷捂嘴在笑。


    “你站远点,我自己抓。”何开颜脸颊升温,试图把人赶开。


    白瑾川却似浑然没有听见,自顾自,非要带着她操作。


    只一下就抓到了一个娃娃。


    眼睁睁看着一只史迪仔脱离娃娃群体,有惊无险地掉入出口,一直颗粒无收的何开颜眼瞳一亮,惊喜地绽放笑意,发出“哇”的一声。


    一时间,成功抓到娃娃的喜悦冲淡了其他,被人打量的羞囧都被搁置在了一旁。


    她一面抱起史迪仔,一面催促白瑾川:“快,我还有币,再带着我抓几个。”


    她知道娃娃机一般都有古怪,被老板设置过程序,白瑾川刚刚带着她抓的这一下,很有可能是恰好踩在了为数不多的命中率上,她还要白瑾川带着自己抓,纯粹是蹭好运的心理因素作祟。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白瑾川哪里只是运气加持,他抓娃娃真的有几把刷子,和他日常经营集团一般,下手雷厉风行,一打一个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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