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瑾川没再回复,她这一系列关心全部堵在了胸口,一个也没能脱口。


    白瑾川此去南城就是好些天,不再发来过一条消息,何开颜每日下班回到明景苑,面对空无一人的冰冷房子,只觉沉郁无趣。


    好在冬意渐浓,年关将近,清源古镇的项目迫在眉睫,她可以趁机躲出去,逃往清源,和正在朝那边赶的元家班汇合。


    出乎意料的是,这天午后,何开颜在明景苑收拾好行李,拎上箱子准备出门时,大门门锁忽地传来响动。


    紧接着,门缝逐渐裂开,一道颀长身影映入眼帘。


    是多日不见的白瑾川。


    两人始料不及地四目相对,都有轻微愣怔。


    白瑾川这些天在南城估计很忙,眼下青乌严重,浑身染满风尘仆仆的疲倦。


    他一眼扫过何开颜手上的行李箱,淡声问:“去哪里?”


    “清源。”猝然再见,何开颜有点茫然,视线不自在地晃动。


    白瑾川不假思索:“我送你。”


    话音未落,他手机响了。


    应该是相当紧迫的电话,白瑾川马上接起来:“嗯,好。”


    “安排最好的律师。”


    听到这里,何开颜尚且不觉得有什么,可下一秒,他说:“嗯,离。”


    何开颜猛然一惊,心头仿若被砸了一块巨石,又沉又痛。


    她慌乱无措,反射性地推着行李箱要走。


    白瑾川余光晃见,赶紧过来拉住她行李箱,拿远手机重复:“我送你。”


    “不用。”何开颜眼睫着急地颤,一门心思想要尽快逃离。


    白瑾川却没有放开行李箱拉杆,执意要送她。


    何开颜心头杂乱无章,烦不胜烦,加重语气,加大分贝嚷了起来:“我说了不用!”


    这一声裹挟的抗拒情绪不言而喻,白瑾川微有诧然,手上力道不自觉松缓。


    何开颜赶忙抢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独自出了家门。


    她此次不是一人出行,带了三四个部门同事,全是团队成员。


    一行人在机场汇合,从北城前往清源古镇,由飞机转大巴,到达时已是傍晚。


    数个小时的奔波劳累,同事们叫苦连天,何开颜却没有多大感觉,行尸走肉般地拖着行李,本能跟上同事们的步伐。


    她脑袋浆糊一样的混乱,想了一路,可仔细回顾究竟想了些什么,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明确地知道自己情绪不对,正处于摇摇欲坠的崩溃边缘,但她自幼擅长伪装,尤其是在长辈们面前。


    抵达清源,由元朗接上,在餐桌上见到叔叔伯伯们,大家难得齐聚一堂,何开颜立刻按捺下繁重心绪,高高扬起唇角,堆出微笑假面,比天真烂漫的孩童时期还能畅快说笑。


    其他叔伯或许瞧不出来,但元朗还是发现了异样,他们可是打小的交情,元朗最是清楚她真正开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隔天,何开颜安排完同事们的工作,和几个叔伯练习完一轮打铁花,拉一张竹编椅子坐下来休息,瞅向虚空就不自觉走神发呆。


    元朗拎着一张同款椅子过来,坐下靠近问:“和你老公吵架了?”


    何开颜错愕,费解地偏头看他。


    “甭想糊弄我哈,你这两天一得空就魂不守舍的,跟被黑白无常抽了三魂七魄一样。”元朗相信自己的观察,笃定地说。


    何开颜骂了他一句,没有否认神思恍惚的事实。


    元朗更加来劲儿:“你们真吵架了?是他的原因吧?不管怎样,肯定是他的原因,我这就去北城收拾他。”


    他挽起袖子就要走,一副立刻要去干架的仗势。


    何开颜赶忙将他拉住:“没吵架。”


    她和白瑾川之间不算吵架。


    只是应该快离婚了。


    领证之前,白瑾川明确说过,只要她有了喜欢的人,他会放她自由。


    那天何开颜承认心里装上了人,白瑾川也在联系律师,还在通话中提到了“离”字,十有八/九是在为离婚筹划。


    何开颜内心五味杂陈,愁闷占比最多,却没有要打电话向白瑾川解释的意思。


    是她先对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是她在这场本该是利益置换的冰冷关系中乱了分寸。


    她不奢求他的回应,清楚地明白奢求不来。


    既是如此,何开颜坚决不会让自己沦落到和妈妈一样,满腹真心,一腔孤勇却落了个被辜负被抛弃的悲惨结局。


    她宁愿白瑾川永远不知道自己这场喜欢,让它隐匿在谁也不能踏寻的角落。


    这样,谁也伤害不了她。


    既然白瑾川想好聚好散,何开颜便甘愿接受,洒脱抽身。


    只是离婚后,何开颜应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消化,去治愈。


    不然为什么此时此刻,只要一想到两人离婚后,很难再见到白瑾川,更别提再和他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她就会心脏抽疼呢。


    幸亏她来了千里之外的清源古镇,正在忙入职以来最重要的一个项目,还要忙着向经验丰富的叔伯们讨教打铁花,和他们磨合,留给她发呆,琢磨这些烦心事的时间少之又少。


    这日晨间,同事们还在休息,何开颜起了个大早,按照叔伯们的叮嘱,练习打铁花之前先拉伸一番,活动活动筋骨。


    她独自站在冬日萧索清冷但细枝末节处不失古韵的民宿院落,正在做扩胸运动时,几个婶子你呼我唤,心花怒放地朝一边赶去。


    她们都是本地人,在古镇住了几十年,热情好客,特别是对外地来的年轻人,这两天在古镇工作加溜达,何开颜认识两个。


    她喊上她们,好奇地问:“赵婶,吴婶,你们这是上哪儿去啊?”


    “看小伙子,”赵婶停下急不可耐的步伐,捂住嘴巴笑嘻嘻说,“你吴婶说咱们镇子来了一位好俊的小伙子,跟画报上的明星没差别,我必须要喊上老姐妹儿去看看啊。”


    “真的特别俊,个子还高,皮肤又白,哎呦我去,人家爹妈怎么生的养的啊。”吴婶已然见过那个小伙子,可是有发言权,恨不得把人夸到天上去。


    立马有婶子表示怀疑:“是不是真的哦?”


    “真的有那么俊的小伙子?”


    听完吴婶的描述,何开颜没有任何怀疑,她的确见过一个完全符合那些赞美之词的人——白瑾川。


    “必须比真金白银还真啊,他人就在镇子门口,你们等会儿见到就知道了。”吴婶估计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养眼的年轻人,一个劲儿夸,“他穿的衣服也好看哦,花花绿绿的,那叫一个靓哦。”


    听罢,何开颜脑海中刚刚浮现出的男人形象即刻消散。


    穿衣风格这点就与白瑾川天壤地别了。


    他古板严肃,衣帽间清一色的黑白灰,怎么可能穿得花里胡哨呢?


    “开颜要不要一块儿去瞅瞅?”吴婶热络地发出邀请。


    何开颜以前或许会对欣赏帅哥感兴趣,现在是完全没有。


    她自认已经见过一个颜值最顶,精准踩在她审美线上的男人,旁人自然入不得眼。


    “不了,婶子们去看吧。”何开颜笑着回完,又舒展双臂,开始了扩胸运动。


    婶子们没有多花功夫劝她,迫不及待,紧赶慢赶地朝镇子入口而去。


    何开颜一边运动,一边目送婶子们走远,她以为婶子们这一去会待挺久,不曾想没过几分钟,她们又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不同的是,浩浩荡荡的人群中不止是她们,还有一个明显鹤立鸡群的男人。


    二十七八的年轻男人身高腿长,被一伙热情洋溢的婶子们团团簇拥。


    他身穿一件颜色鲜亮的红色大衣,长至小腿,将他皮肤衬托得更为白皙,怀里捧有一束明亮的黄色玫瑰。


    远远瞟见一个大男人穿着颜色这么扎眼的衣服,还带着更显眼的鲜花,何开颜由不得轻挑眉梢,心想谁这么招摇。


    而伴随他走近,面目轮廓愈发清楚,何开颜一个拉伸腰部的动作顿时止住,险些没把腰闪着呢。


    她怎么越看那人越像白瑾川?


    她挺直腰杆,双瞳定住,一瞬不眨地瞅着他。


    年轻男人应该是被婶子们带路过来的,他隔空和何开颜对上视线,回头和婶子们说了两句,约莫是道谢。


    婶子们大方地摆摆手,又朝他挥手,好像是催他快去快去。


    她们则识时务地停在原地,隔着老远的距离观望,一个二个笑得花枝乱颤,合不拢嘴。


    年轻男人依从她们的指示,捧着艳丽的黄玫瑰,迈着稳健又迫切的步伐,迅速接近了何开颜。


    何开颜定定瞧着他推开民宿院门,精致出挑的贵气面庞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落入眼底,她难以再否认这个是白瑾川。


    却仍是不敢置信。


    白瑾川不仅穿了一件平时绝对不会触及的衣服,发型也有所变化,不再是严肃沉稳的背头,而是任由发梢低垂在额前,浓黑发丝随意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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