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何开颜没有否认,她不太好意思,闪烁着眸光,低低回了一个“嗯”。
徐华霄眼瞳刷地明亮,追问到底:“呦呦呦,谁啊谁啊,快从实招来!”
然而猝不及防听见后面有人恭敬地唤:“白总。”
这声好比晴天霹雳,何开颜吓了一个激灵。
徐华霄也有诧然,两人齐齐回过头,只见白瑾川长身挺立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白瑾川会来食堂用餐不是稀奇事,以前出现过好几次,加之她们也不是上班摸鱼被逮到,徐华霄没有多少害怕,客气喊了一声“白总”。
何开颜就难以做到坦然了。
她震惊到几乎石化,一瞬不瞬地僵杵在原地,满脑子轮回滚动几个问题:他怎么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
不会又被听见了吧?
她还能更倒霉一点吗?
徐华霄见何开颜被吓傻了,悄悄拉她胳膊。
何开颜这才回过神,低头喊了声“白总”。
白瑾川没有多余反应,不咸不淡地应下,长腿快速迈动,绕过她们去了选餐区。
何开颜望向那道极速远去的背影,心头鼓点密集地敲了起来,反复琢磨他有没有听到。
多半没有吧。
否则他不会是这种平淡无奇的反应。
胡乱挑了几道菜,找到空位坐下来吃饭时,何开颜一直纠结这些问题,最后几乎是自我式催眠洗脑,笃信他肯定没有听到。
然而就在何开颜吃完饭,好不容易做足心里建设,逼迫自己不要杯弓蛇影,胡思乱想时,手机响出了“叮”的一声。
是微信消息。
五千万:【来消防通道这边。】
何开颜愕然一惊,瞟完内容就赶忙反扣手机,唯恐被人发现端倪。
她不清楚白瑾川突然叫自己过去做什么,也不敢不过去,万一有要紧事呢。
何开颜只得和徐华霄胡乱编了一个慌,让她先回工位,何开颜则躲开所有人,悄悄咪咪去了消防通道。
通道位置偏僻隐秘,在连续两个转弯之后,何开颜绕过最后一个墙角,没见着白瑾川的身影,不禁奇怪。
忽然,一声轻微的吱呀动静刺过耳膜,右侧严实的消防通道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只纤长大手探出,准确无误抓住她手腕,用力把她拉了进去。
一切突如其来,何开颜受惊不轻,下意识想大喊救命。
但比她更快的是出手的男人,他一手将她抵上墙壁,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身形高大,近距离,居高临下地俯视,沉沉威压悄然扩散。
头顶感应灯灵敏,被两人这番动静震得启动工作模式,昏黄光线照亮一隅。
何开颜借着这一缕细微光线,渐渐看清,跟前的人正是白瑾川。
她大松一口气。
白瑾川见她缓过来,不会再大喊大叫了,松开她收回了手。
何开颜顾忌到这是集团内部,哪怕概率再低,也会有被同事撞破的风险。
她不时瞄一眼消防通道的门板,慌忙问道:“叫我来做什么?”
白瑾川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反问:“喜欢谁?”
何开颜一懵:“什么?”
“心里不是装上人了吗?”白瑾川竭力克制疯狂翻腾的情绪,音色冷沉,但只要细细辨别,会发现其中含有一丝期许,“是谁?”
何开颜被惊得瞠目结舌,脑袋短暂停摆,哪里有心思探究太多,她只有一种“完了完了,他先前果然听到了”的慌乱失措感。
她忐忑地错开了目光。
白瑾川单手捏过她下巴,迫得她正面直视,又沉着嗓音问了一遍:“到底是谁?”
这一次,那种隐隐的期盼淡化了些许。
何开颜心下鼓声又起,更加稠密汹涌,震耳欲聋。
不知怎的,她一心只想遮掩:“你管我。”
似乎只要承认喜欢的人是他,她就输了一样,且是一败涂地的那种。
何梦的悲剧触目惊心,她万万不能让自己也沦落到那个地步。
瞬时,白瑾川燃起了气性,钳制她下颌的右手止不住发力,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地爆起:“说不说?”
何开颜最是受不得有人来硬的,赌着一口气,张口就想回“不说”。
可不知怎么的,这边明明僻静,鲜少有人会来,她却突然听见了人声。
三五个人朦朦胧胧地交谈,但越来越清晰。
显然他们越靠越近,下一秒就会推开那扇金属门板,双方四目相对一般。
何开颜慌乱不已,去拉白瑾川禁锢自己的手,压低声量说:“你快放开我,有人来了。”
白瑾川肯定也听见了外面愈发临近的人声,可他全然不当一回事,固执地圈禁住她,势必要听到回答不可:“说不说?”
门外的人声和脚步声混合而来,踏在何开颜那根最纤细脆弱,岌岌可危的神经。
她没有一颗超级强大的心脏,做不到像白瑾川那样兵临城下依旧八风不动。
何开颜又急又火,为了打发白瑾川,故意梗起脖子说:“我喜欢那个人可好了,帅气温柔阳光,特别特别爱笑,有亲和力,有少年气,和我一样,喜欢穿颜色明亮鲜艳的衣服。”
她一股脑疯狂输出,全是和他截然相反的特质。
话音一落,白瑾川眼底深处流转的零星盼望彻底烟消云散,面上的寒霜又深了一重,整个人阴鸷压抑,风暴欲来。
但手上的力道明显有所松懈。
何开颜顾不了太多,忙不迭溜了出去。
她急不可耐地朝前面跑,在一个转角处迎面撞上一伙人。
好巧不巧,全是明阳策划部的。
他们没料到偏僻沉静的巷道会陡然跑出来一个人,还是熟人,尤其是这个熟人还神色慌张,一看就碰到过事情,受过惊吓。
他们七嘴八舌地问:“开颜你怎么了?”
“你怎么从那边跑过来啊?”
“是啊,那边不是消防通道吗?”
何开颜选择性回答,上气不接下气地胡诌:“那啥,我本来想去爬楼梯。”
立马有同事响应:“我们也是唉。”
“我最近吃胖了好多,饭后必须要去爬爬楼梯减肥。”
简短寒暄完,他们就要越过何开颜,继续有说有笑地往消防通道走。
想着白瑾川还在消防通道里面,他们这一进去保不齐会和他碰上。
这伙人可是部门里面出了名的八卦分子,最是会浮想联翩,万一就将她和白瑾川联系起来,私底下议论纷纷呢?
何开颜不敢冒这个险,赶紧拦住他们:“那边在维修。”
“啊?消防通道维修什么?”同事们不解。
何开颜也不知道消防通道能维修什么,毕竟不是需要定时关注运行情况的电梯,但她无论如何要拦住他们,一口咬定这一点,“反正横了牌子,别过去了。”
一边说,她一边去挽上一个女同事的胳膊,迫切地带着她掉头:“走走走,我们去坐电梯。”
同事们面面相觑,有所怀疑,但被何开颜拉住的女同事是这伙人中的老大,女同事一跟着走,大家也随之折返了。
经过中午这些事,何开颜一下午都心神不宁,临近下班更是惴惴难安。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白瑾川。
和往常所差无几,下班后,何开颜灵巧地躲开众人耳目,跑向劳斯莱斯。
她兀自做了几番心理建设,心想还能怎么办?
胡话可是自己亲口说的,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谁曾想拉开车门,钻入后排一看,里面空空荡荡。
驾驶座上的小武估计发现她的疑惑,解释道:“白总去南城出差了,我下午送他去的机场。”
何开颜微讶,不晓得白瑾川是早有这个行程,还是临时决定的。
她感觉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以往两人闹不愉快,他都会主动避开。
可和从前不同,何开颜眼下没有因为不用见到他,不用置身尴尬而感到轻松,心头反而愈加不舒坦,沉闷淤堵,像极了燥闷难耐的三伏天。
被小武送回明景苑的路上,何开颜不由自主地摸出手机,进入订票软件,反反复复查阅从北城到南城的航班信息。
估摸出白瑾川乘坐的是哪一班,飞机会在几点落地。
等到那个时间,何开颜跳去微信编辑消息,想问他有没有平安抵达。
可纠结来纠结去,一条文字始终躺在编辑栏。
还是手机率先发出了“叮”的声响,和白瑾川的对话界面弹出新消息。
五千万;【到南城了。】
何开颜一口不上不下,卡在嗓子眼的气忽地松开,她删掉之前敲出的文字,指尖触上虚拟键盘,迅速地想要扣下一连串按键。
然而最终回复的只有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哦”。
其实何开颜有好多话想问,比如他要在南城待几天,什么时候回来,飞机票订好了吗,她可以去接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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