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开颜确实没发现。
她再挠了挠他手掌,睁大双眼,仔仔细细地观察,逐渐发现他神情的细微处的确存在破绽。
这可比直接看见他绷不住更加令何开颜雀跃,她就喜欢看他强撑,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
是以,何开颜玩得愈发来劲儿,挠他掌心的频率不断递增,试探底线。
白瑾川忍俊不禁,许是他手掌不算敏感,始终没有多大感觉,却配合她演。
他起初接管恒耀时,内忧外患严重,成天忙得焦头烂额,可都不及现在这么累。
演员真的不是谁都能够当的。
但当他感受着何开颜纤柔的指尖划过掌心,掀动些微酥麻,再回头看她扬起欢畅明媚的笑,哪怕演绎再难,他也乐得继续。
两人就这样玩闹着出了小区,高档住宅附近的绿化带规划得比绝大多数公园都要舒适宜人,他们没有走太远,沿着一圈宽敞的绿化带,不徐不疾地行径。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一道沧桑粗哑的女性嗓音从斜对面传来:“瑾川。”
何开颜和白瑾川一并望去,只见马路对面站有一位头发花白,容貌苍老的妇人,年龄大概五六十岁。
她衣着粗糙质朴,裤子膝盖处有明显补丁。
何开颜认真辨认了一番,不认识。
她不由看向白瑾川,估摸他一定认得,不然对方不会喊出他的名字。
却见白瑾川反应古怪,他在看清来人后,硬朗面庞蒙上一层显而易见,毫不遮掩的嫌恶与肃杀,牵着何开颜的大手不受控制地收紧。
他唇瓣抿到一起,压出一条笔直生冷的线,很快移开目光,牵好她就要快速离开。
俨然是不愿意理睬那位老妇人。
老妇人见此,赶忙冲向马路,迫切地要赶过来,全然不顾来往车辆。
那些车子为了避让她,按喇叭的按喇叭,紧急刹车的紧急刹车,充斥着司机响亮的骂骂咧咧。
老妇人浑然不怕,也没有向司机们道歉的意思,一门心思朝马路对面奔。
何开颜看得心惊胆战,害怕她横穿马路出事,强行拉住白瑾川,停下来等她。
这边不是主干道,只有双车道,老妇人还算迅速地跑到了他们面前。
她迫不及待凑近白瑾川,用一双颜色浑浊泛黄,皱纹遍布,一看就饱经风霜的眼睛将他上上下下打量。
“瑾川,你都长这么大了,周姨总算是见到你长大成人的样子了。”老妇人眼瞳湿润,带着可怜哭腔说,“和周姨想象的一模一样,高大帅气,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白瑾川不为所动,疏离冷漠地斜她,语气之沉,掺杂尖锐冰渣:“你怎么找来的?”
“我打听的啊,”周姨勉强止住抽噎,胡乱用满是褶子的手背抹掉眼角的泪,“周姨想你了,这些年真的太想你了,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你,再好好看看你。”
白瑾川像是听见了恶心至极的话,嫌恶地拧眉:“你应该知道,我们这辈子都没有必要再见了。”
周姨眼眶更红,又凄凄楚楚地哭了起来:“不管怎样,你是我带大的,你小时候,我对你很好很好,你也一直很依赖很喜欢我,你说我比太太更像你妈妈……”
听到这里,白瑾川烦躁的情绪明显高涨,迸射暴戾,他毫不客气地吼:“滚。”
这高昂刺耳的一声,不仅吓到了周姨,就连何开颜也有惊诧。
她不是没有见过白瑾川发火,但往往是上位者的威压,压根不需要他多讲废话,一记凶戾眼刀便能叫对方两股战战,眼下他的情绪却被高高点燃,尽数暴露。
半点不像沉稳持重的他。
何开颜心惊胆战,下意识挽住他的胳膊,无声安抚。
周姨凄惨地抽泣,还想再说,白瑾川已然耗尽了耐心,带着何开颜快速离开。
他脚步迈得急,何开颜慌张跟上的同时,没忍住回头瞅了老妇人一眼。
她没有胆量再跟来,在加速降温的晚风中茕茕孑立,显得好不可怜悲惨。
她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们,确切来说,是望着白瑾川。
她昏黄的老眼里盛着何开颜看不明白的浓稠情绪,唯一清楚的是,她应该是从前照顾过白瑾川的保姆。
应女士透露过,她和白先生以前忙工作忙婚后热恋,疏忽了白瑾川,他是被保姆阿姨带大的。
听老妇人的意思,他们当年的关系应该很好。
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绕过一个折角,再也看不见那一道恍若风吹就会晕倒的瘦削身影,何开颜回过头,试探性开口:“她是……”
不等她问完,白瑾川尤为严肃地打断:“不要提她。”
短短时间,这是他第二次用如此冷硬强势的口吻讲话,何开颜又被吓到。
她暂缓脚步,无措地瑟缩了一下。
白瑾川跟着停下来:“她如果去找你,不用理会,直接把她轰走。”
何开颜茫然不解,卷翘黑睫惶惶地眨。
“听到没有?”白瑾川非要一个确切答案。
何开颜讷然地点了点头。
纵然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白瑾川依旧不放心,马上电话联系了秘书,让他派人盯着那个姓周的,让她不许再出现。
何开颜听着他一口一个姓周的,冷漠而无情,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有着怎样的纠葛,但心头莫名堵堵的。
她又想到了何梦和林奉平。
他们曾经可是最最亲密无间的关系,后面却是一地鸡毛,不堪回首,最终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何开颜垂低视线,瞧见两人紧密相连的手,忽然想到:他现在这样主动牵着自己,但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主动甩开?
像林奉平毫不犹豫地甩掉何梦和自己一样。
何开颜记得去年九月,听徐华霄说过的关于白瑾川的八卦。
他可不是一个善茬。
他冷心冷情,一上台就不念旧情,雷厉风行地做局,严惩了集团元老。
今天,何开颜又是亲眼看见他如何对待昔日照顾他的保姆。
而且林奉平和何梦一开始还是自主选择,彼此心意相投的。
他们呢?
白瑾川喜欢她吗?
他是不是更喜欢她的身体?
杂乱思绪堪比野草疯长,何开颜抑制不住,越想越堵。
看来喜欢真的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她才开始确定对他的心意,就在患得患失了。
第53章 表白(二更)
这些难解的问题、画面持续纠缠何开颜,在崭新一个工作日,仍旧绕住她不放。
她搭乘员工电梯前往明阳策划部,魂不守舍地游走到工位,对坐的徐华霄已经到了。
不同于那日愤然离开时的慌张狼狈,此刻的徐华霄又恢复成了以往的淡然高傲,目空一切。
四下的八卦非议全然不见,怯怯偷瞄的眼神都再也找不到。
何开颜由不得震惊,杵在工位旁边打量了好半晌,确定半丝异样风声都没有,才慢悠悠拉开办公椅坐了下去。
若不是刘姐蹬着高跟鞋走来,要她立刻去办公室汇报一下清源古镇的项目进度,她一定要拉着徐华霄去茶水间问个究竟。
而何开颜这一忙就是整整一上午,不说找徐华霄八卦,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是强挤出来的。
徐华霄绝对知道她充满好奇,等到她中午稍微得空,两人一块儿前往食堂时,徐华霄主动说:“不用猜了,顾彧回来了,他解决了。”
顾彧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好歹是能被白瑾川看重,委以重任的人,一旦想要达成某事便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譬如这次,顾彧回集团后,率先公开承认了和徐华霄的关系,明确表示是男女朋友,而不是谣言中不三不四的混乱关系。
随之他一改以往随性散漫,和谁都好说话的浮浪态度,严肃放出狠话,假如谁再有疑问,直接到恒耀总部找他,他乐意招待。
且专业法务团队随时待命,随时可以搜集诽谤证据,告上法庭。
如此,恒耀上上下下还有谁敢多嚼一句舌根?
何开颜看向徐华霄:“那你们现在……”
“彻底掰了。”徐华霄不在意地回。
一天时间,她把顾彧送的礼物尽数打包,同城快递还了回去,最爱那只白金鳄鱼皮也没剩。
她还明确告诉他,以后两人不小心在集团碰上,他最好麻利点,主动绕道走。
何开颜有些急:“你不是喜欢他吗?”
“谁说我喜欢他?”徐华霄停下脚步,望向她懵懂青涩的脸,轻佻地勾了下她下巴,“小妹妹,懂什么是喜欢吗?”
何开颜脱口而出:“我当然懂。”
徐华霄那天就怀疑她有喜欢的人,眼下听她毫不犹豫,更加确定。
徐华霄戏谑地上扬唇角,点点她左侧胸膛:“这里装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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