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开颜不是不想问,是到目前为止,她还心有余悸。
要知道她可是七上八下一整天,以为暴露在众人之下的是自己和白瑾川。
那种感受着实煎熬痛苦,头顶悬有一柄随时可能落地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何开颜很难缓得过来,也不敢去触及她的伤疤。
何开颜亲身体会,太清楚她这一天是如何度过的了。
“你之前就和我说过你和顾彧的关系啊。”何开颜讲了一个最无伤大雅的理由。
徐华霄吃光鱼片,还是忍不住开了啤酒:“我又没和你说我们现在还有关系。”
何开颜略有哑然:“那是你们的事。”
徐华霄又仰头灌完一瓶啤酒,虎口用力,捏空易拉罐说:“我和顾彧还是那个关系,你懂的。”
何开颜懂,pao友嘛。
徐华霄轻轻扯起嘴角,嘲讽自己的口吻,:顾彧长得帅,出手又大方,我那些包你看见了吧,都是他送我的,我没有理由不跟他啊。”
何开颜有些无言,不知道如何评价,因为她捕捉到她眼底一晃而过的复杂,好像掺杂了其他太多太多。
他们约莫不只是财色关系那么简单,至少在徐华霄这里不是。
何开颜究竟须臾,小心地问:“华霄,你是喜欢顾彧的吧?”
徐华霄又想去拉易拉罐的手指一顿,旋即猛力拉开,大灌了一口才否认:“呵,我喜欢他什么?他哪点值得我喜欢?下贱男人一个,不过是我刚好有需要,他又很好用罢了,不然我早就换下家了。”
何开颜不信,但没来由的,更想知道其他方面:“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几瓶啤酒下肚,徐华霄有点醉了,掀起逐渐晕乎的眼瞅她,见她神情不太对劲,有明显的闪躲,不自然。
徐华霄笑了一声:“大概就是提起喜欢这个话题的时候,你第一时间,不受控制地想到他。”
何开颜眼睁睁看着她红艳唇瓣上扬到最高,笑得愈发妖冶诡异。
突然,徐华霄前倾身子凑近,灼灼直视:“说,你刚刚想到了谁。”
何开颜刚才没有想到谁,纯粹的惊愕又茫然,但冷不防被这么一问,她迷雾缠绕,混乱失序的脑海一瞬清明,浮现一个身形高挺健硕,气质斐然的男人。
大雾四散,男人的眉眼轮廓很快明晰,硬朗出挑,和白瑾川如出一辙。
恰在这个时候,饭店大门走进一位成熟男性。
他身披一件烟灰色长款大衣,乌黑眼眸微有抬高,清清淡淡扫视全场。
须臾,他长腿迈动,目的清楚地走向了位于边角的一桌。
头顶灯盏被来人挺括身形遮挡,暗影从侧面投下,何开颜和徐华霄微讶,不约而同望过去。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白瑾川。
第51章 失控
刚刚才在脑海中转出过的面庞,陡然惊现在眼前,何开颜下意识怀疑是不是自己也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但男人的身形五官何其高清,远不是幻觉中的迷糊景象能够比拟的,再观察徐华霄的反应,应该不是她一个人的幻象。
确定这一点,何开颜顿时从惊愕诧异过渡到局促茫然,反射性躲开目光,无措地攥紧筷子。
徐华霄也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她一反常态,半点没有以往在公司碰见白瑾川时的浮夸反应,也不敬畏害怕。
她特别无所谓,甚至隐隐有些嫌弃:“白总,不会是他拜托您老人家来的吧?”
白瑾川礼貌地看向她,余光分出一缕,绕住了端正坐姿的何开颜:“他在外地出差,开了大半天会,下午才抽出空,了解了具体情况,正在往回赶。”
他们聊的显然是顾彧。
何开颜盯向面前的饭碗,空茫地眨了眨眼,原来他不是为了自己来的。
也是,他们正在冷战,谁也不想搭理谁,他怎么会为了她,大老远从集团赶来呢?
何开颜过分挺直,有点僵硬的脊背止不住地塌陷,心绪杂乱无章,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
“拜托白总告诉他,我和他完了,让他别再来烦我。”徐华霄没好脾气地说。
白瑾川语气淡淡,相当不近人情:“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不是传话筒。”
他唯一答应顾彧的只有亲自过来一趟,确定她是否安全。
当然,这样的琐事,还是涉及到了男女关系的琐事,白瑾川不屑于管,哪怕顾彧在电话里声泪俱下,以儿时情谊苦苦央求,他也大可以吩咐秘书去做。
只是他稍加打听,知道何开颜追着徐华霄跑出了公司,两人多半在一块,他才让小武送自己过来。
听见白瑾川这样回,徐华霄的怒意一下子燃了起来,张嘴就想破口大骂。
但她还不至于喝晕了头,意识到他是谁以后,只恼火地挤出一个“你”字,不敢有下文。
估计看见白瑾川,徐华霄就会联想到和他关系要好的顾彧,她不想再待了,拿起提包闪人。
何开颜又是无意识地蹭起身,想要追去。
白瑾川后撤一步,拦住她去路,轻声告知:“给她安排了司机,会安全送她回家。”
何开颜透过窗户望出去,徐华霄的确被司机接上,她稍稍放了心。
瞧着那辆车开远,何开颜收回视线,再看向白瑾川,神情复杂而极不自然。
刚才还有徐华霄在,现在可只剩他们两个了。
空气弥漫上尴尬,何开颜不知所措,也拎起了包,绕过他准备去结账。
白瑾川却抢先一步,先向柜台工作人员递出了卡。
既然他想花钱,何开颜没有阻拦,利落掉头,出了饭店。
她来的时候开的是徐华霄的车,大白不在这边,她只得打车。
正好有出租车在饭店门口下了客人,何开颜招手示意,速地拉开后座坐上去。
司机询问去哪里,她视线不自觉朝后面瞟,看见白瑾川上了那辆无论停在哪里都招摇非凡的劳斯莱斯。
上车之前,他稍有停顿,似乎遥遥望了她这边一边。
何开颜立马涌现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姑娘,到底去哪儿啊?”司机半晌没有听到回答,再问了一遍。
何开颜连续眨了眨眼,犹豫片刻,报出了租住小院所在的小区。
她心下烦乱,真的不想回明景苑。
不出所料,他们这辆出租车一启动,斜后方的劳斯莱斯跟着有了动静,亦步亦趋地追在后面。
清楚白瑾川在跟,且小武经过特殊训练,车技了得,寻常司机不可能甩得掉,何开颜纠结了又纠结,终究没让司机更改目的地。
不多时,廉价出租和顶级豪车相继停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区门口。
小区老旧,里面有太多住户赖着不交物业费,管理松散,大门形同虚设,白瑾川不是住户也轻而易举地跟在何开颜身后,走了进去。
何开颜驾轻就熟地走到六栋,电梯都不用坐,径直去开一楼左侧的房门。
不想门锁一解开,始终跟在后面的白瑾川大跨步上前,越过她,率先抵住了门板。
他虽然不清楚何开颜为什么会来这里,这套房子和她有着怎样的关系,但知道只要慢上一步,何开颜就会将他拒之门外。
何开颜今天很累,尤其是心累,清楚难以抵抗他每天锻炼练就的强悍力道,干脆没费力气去抗争。
他想进去就进去呗,她又没有养野男人。
这户租住的小院可以说是何开颜这段时间的避世之所,她独自在里面练习打铁花能够全然放松,彻底放空。
然而眼下,偏安一隅闯入一位不速之客,何开颜胸腔汹涌的烦躁更重。
她几乎是恨着一口气,疾步迈向摆放在客厅的打铁花工具,自顾自去小院里练。
白瑾川不是非要跟来,想要弄清楚这里面的情况吗,她可不得让他如愿。
事实证明,白瑾川确实出乎意料,他素来平稳的面上泄露诧然,大步追着她前往院子,停在入口看她行动利索,先往一块木头制作的器具中加满水,再手起刀落般地高高抛洒。
何开颜起初练习的时候都用毫无伤害值的自来水,眼下发泄式地练了好久,清楚身后的白瑾川始终紧盯自己不放,她忽地放下花捧,转回头问:“你现在知道我这段时间瞒着你,偷偷在做什么了吧?”
两人隔有一段四五米的距离,白瑾川双唇轻抿,没有应声,仅是用一种略有复杂的眼神沉沉注视她。
没来由的,何开颜胸膛对碰冲撞的情绪愈发激烈,呼吸变得急促,语气更冲:“你看完了,可以走了吧?”
白瑾川仍是缄默,好似还在消化她居然在做这种事情。
何开颜烈烈燃烧的怒意又窜了一个高度,她凶恶地恨了他一眼,愤然转身,继续练习打铁花。
这一次,她没再用更安全可靠的自来水,而是熔化了铁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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