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天,何开颜都对白瑾川视若无睹,哪怕两人早上同时起床,同时出门,白瑾川明确提出要送她,说她双手有伤,不适合掌控方向盘,她也充耳不闻。


    抵达地下车库,何开颜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大白。


    白瑾川落后几步看到这一幕,漆黑眼瞳燃起烈焰,愤然掉头,一声不响地上了劳斯莱斯。


    小武坐在驾驶座上,将夫妻俩的反应收入眼里,跟着着急。


    他想要规劝两句,但一见老板铅云滚滚的一张脸,什么话头都止住了。


    如此,这些天成了自白瑾川去年九月份出差回来以来,两人关系最疏离冷淡的时段。


    可偏偏就在这种冰点时期,公司居然传出了离谱谣言。


    这天上午,何开颜早饭摄入了不少碳水,有些晕碳,坐在工位上昏昏欲睡,准备去茶水间冲杯咖啡。


    她站到咖啡机前,选择美式黑咖,等待制作之时,有一男一女两个同事结伴而来,他们凑头议论:“唉,你听说了吗?咱们公司有个小职员和集团大领导有关系。”


    何开颜一惊,哈欠打到一半都吓得刹住了,整个人精神了不止一星半点。


    男同事八卦地接话:“我靠,什么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呗。”


    “听说他们之前都是一辆车上下班,男的远远地把女的放下来。”


    何开颜越听越心惊胆战,咖啡机制作完成,陆续向杯子流出浓黑的咖啡液体都浑然不觉。


    描述得这样具体,显然比年前被人拍到从劳斯莱斯下来的模糊照片还要恐怖。


    何开颜做贼心虚,控制不住怀疑他们非议的是自己和白瑾川,好想端着咖啡逃去外太空,可又想留下来多听一些,掌握更多信息。


    终于,男同事问道:“具体是谁啊?哪个部门的?上面那位又是哪尊大佛?”


    “女的具体哪个部门我还不清楚,男的反正就是那个人,八/九不离十。”


    话到这里,女同事用手捂住嘴巴,压低嗓音告知。


    男同事听完发出一声又急又大的“我靠”。


    他似乎想要评价两句,可又讳莫如深,忌惮对方的身份,不敢乱言。


    整个恒耀集团还有哪位领导能让普通职员惊恐到这个地步?


    何开颜更加认为他们偷偷说的那个名字是白瑾川。


    如此,她心肝脾肺肾都在战栗,趁他们还没有扒出女方是谁之前,忙不迭端着满杯的黑咖溜了出去。


    后面数个小时,何开颜在部门都是诚惶诚恐,躲躲闪闪,不说主动与人攀谈交流,不小心和人对视上都会心跳错拍。


    任何地方,流言蜚语总是不胫而走,传播速度、范围最广最烈,这一天,同事们稍有空闲就在热议子公司小职员和集团大领导的八卦。


    估计恒耀上上下下都在吃这个惊天大瓜,大家各种爆料,在数不胜数的八卦小群里分享转载,大家掌握的信息量越聚越多。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何开颜听见不认识,应该是其他子公员职员说:“打听到了,那个小职员是明阳的。”


    何开颜心脏重重一跳,险些没把用于取菜的夹子扔出去。


    紧接着,他们说得更为具体:“策划部的。”


    瞬时,何开颜惴惴悬浮了一上午的心脏扑通一声,沉沉砸落水面。


    果然,被发现端倪,拽住小辫子的人就是她。


    何开颜惊慌失措,端着没夹两片肉的餐盘走得飞快,去找另一边的徐华霄。


    不知怎的,徐华霄今日也有些不在状态,她没再取菜,不安地说:“我好像不太饿,不吃了,先回去了,你吃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


    饭搭子说走就走,何开颜又揣了一肚子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有多少胃口。


    秉持着何梦教的不浪费的原则,她把餐盘里为数不多的食物吃完,就仓皇逃回了工位。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联系白瑾川,问他知不知情,能不能想办法干预一下。


    可解锁手机戳进微信,她立马想到两人目前的尴尬状态,一句内容编辑好,迟迟没能发出去。


    事实证明,吃瓜群众的能力无穷的,只要风声一起,平日毫不起眼,被人忽视的细枝末节都能被拉出来反复推敲,比在高考考场上,做语文阅读理解还要卖命。


    临近下班,何开颜发现部门不少人的眼神不大对劲,有意无意地往她们这边望,并且伴随一些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俨然,他们这场轰轰烈烈的职场八卦,已经经过大浪淘沙般的海选阶段,齐心协力地锁定了目标。


    那些非议中,以冯章表现得最直接大胆,无甚遮掩。


    他去了一趟茶水间,端着一杯绿茶出来时,故意绕远路,在何开颜偏僻的工位附近晃了一圈,吊着难听的公鸭嗓,意有所指地说:“有些人啊,平日里真是看不出来。”


    “为了上位不知廉耻,也不知道爹妈是怎么教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闻此,偌大的部门静若寒蝉。


    旋即,附近的同事又凑到了一起,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


    多少唏嘘,多少附和。


    何开颜顶着莫大的心理压力,强忍了一天,闻此再也忍不了了,站起来就想回怼。


    她顿时不想顾虑太多,虽然她和白瑾川这几天闹得极不愉快,虽然他们做过约法三章,绝对不能在公司透露真实关系,但这种情况下,让她继续忍气吞声,毫不作为,她办不到。


    毕竟她和白瑾川是正儿八经领了证的夫妻,又不是不三不四,见不得人的关系。


    然而何开颜还没站起来,只听砰的一响,工位对面的徐华霄拍案而起,高昂尖锐的嗓音压过所有非议:“你们够了!”


    “是,我和顾彧是有点关系。”


    她描摹了妖娆的眼线的眼睛直直对上嘴欠的冯章,半点面子都不留,很不客气地问:“怎么?你羡慕啊?”


    这几声一出,部门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不少人呆若木鸡,快要惊掉下巴。


    何开颜同样错愕,浅色瞳仁睁圆了不少。


    其他人是震惊于徐华霄竟然会站出来承认,何开颜则是脑回路一时半刻没跟能上,搞不清楚状况。


    徐华霄本就是个受不得委屈的暴脾气,疯狂输出,三言两句把冯章气得吹胡子瞪眼,暂且没能组织好反驳的语言。


    他颤巍巍指向她鼻子,气急败坏,却骂得毫无水平新意:“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徐华霄心烦意乱,无心恋战,上前一步,凶狠地抽开他没有礼貌,乱指的手,扯起桌上价值不菲的鳄鱼皮就走。


    何开颜呆坐在工位,眼睫迟缓地扇,逐渐回过味来,在集团流传了一天的八卦主角是徐华霄和顾彧?


    她没再继续想,仓促抓起背包,朝徐华霄追去。


    她目前的状态,何开颜不放心。


    徐华霄步伐生风,直接下达地下车库,用车钥匙解锁爱车,想要往驾驶座钻。


    何开颜急步奔上前,及时拉住她胳膊:“我来开。”


    徐华霄回头盯她两眼,终是没有拒绝。


    她也清楚,自己眼下不适合掌控方向盘。


    何开颜等她绕去副驾驶,自己再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问:“想去哪里?”


    徐华霄随手把高昂包包丢去后排,使劲儿按揉太阳穴,烦不胜烦地说:“随便。”


    何开颜便随意开了。


    此时距离下班不过二三十分钟,日头已是斜斜西挂,可以吃晚饭了。


    何开颜走上一条车流相对较少的岔道,找去一家口碑不错的川菜馆,她们都喜欢吃辣。


    这家饭店不大,没设包厢,两人选了一张靠窗,相对僻静的方桌。


    徐华霄对琳琅满目的菜单提不起一丝兴趣,丢给何开颜发挥,她只要了一箱啤酒。


    期间,徐华霄手机提示音不断,消息来电应有尽有。


    她烦躁地扫一眼就摁了掐断,再关机丢进包里。


    何开颜点菜的间隙抬起眼瞅她,直觉对方是顾彧。


    香辣爽口的几道硬菜陆续上桌,搭配辛辣酒液。


    何开颜要当司机,没碰啤酒,徐华霄则是眼里手里只有啤酒,一瓶接着一瓶,当白开水一样地灌。


    何开颜看得心惊,但没有从一开始就阻止,直至她连喝了两瓶,算是发泄后,何开颜才抬手去拦:“先吃点菜,这道麻辣鱼片做得太好了,又麻又辣又嫩,你不是喜欢吃鱼吗,快多吃些。”


    说着,何开颜用公筷给她碗里放了好几片鱼肉,全是没有刺的。


    不知是不是徐华霄喝酒容易上脸,双颊和眼睛红得厉害,她举着又一瓶崭新的啤酒,沉沉凝视何开颜几秒,终是在她担忧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徐华霄放下啤酒,抄起筷子,囫囵吞枣地吃掉鱼肉。


    再昂起脑袋看向何开颜,她禁不住问:“你怎么不问我和顾彧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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