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开颜瞧出他的异样,也能估摸出他在诧然什么。
她对睡衣向来很挑,哪怕因为和他住到一块儿,不会肆无忌惮地穿性/感暴/露款,但也是以清凉为主,喜欢大圆领,短袖短裤。
身上这套小翻领的长衣长裤,是平时绝对不会碰的款式。
何开颜心下颤了颤,竭力镇定思绪,走近两步,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这套是你买的,我还没有穿过,好不好看?”
白瑾川轻轻颔首。
“过来。”他放下书,取掉细边眼镜说。
何开颜慢吞吞走近,方才在床沿坐下,白瑾川长臂就伸了过来,揽过她不盈一握的柳腰,强悍压了下去。
云淡风轻到疾风骤雨不过在眨眼之间,何开颜思绪尚且没能跟上,就已然被堵住唇瓣,汹涌含吻。
白瑾川吻得突然又迫切,不知裹挟了多少情绪,估摸全是这阵子,被何开颜一系列怪异,漏洞百出的举止牵连而出的。
他分明早已学会了如何接吻,清楚何开颜习惯慢条斯理,循序渐进,可他就是挤不出一丝半毫的耐性,用力吸吮碾磨她唇瓣不过片刻,就暴躁凶恶地顶开齿关。
舌尖缠绕,呼吸掠夺,何开颜很快就招架不住,过去一段时间被他教会的基本回应都做不到,只剩在摇摇欲坠的边缘本能呜咽。
潮湿红晕从她脸颊延伸,漫过耳廓、脖颈,以及更广泛的四肢百骸。
感受到她的难以忍受,肢体绵软,白瑾川非但没有放过,反而愈演愈烈。
他大手丈量着寸寸肌肤,粗野揉过,转瞬来到衣摆,撩开就要往里面探。
这短暂却深刻的缠绵,叫白瑾川身体也跟着烧了起来。
他指尖热意显著,但越过衣衫阻碍,直接接触到何开颜腰身,她只感触及到了冻了亿万年的雪域冰川,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激灵。
她被席卷情/潮,混沌失序的大脑在这一刻陡然清明。
她潮润的双眼瞪得浑圆,满是惊恐,条件反射性伸出手,使出浑身解数按住那只不怀好意的大手,不让他再探寻到更多。
白瑾川势不可挡的所有攻势随之停住,闭合沉溺的双眼缓慢掀开。
换做以往,他或许会认为她是在害羞,可眼下,他直截了当地问:“身上怎么了?”
何开颜大惊失色,清楚他双瞳如炬,肯定瞧出了端倪,在先前看见她穿长衣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时候。
“我,我……”面对他近距离,具有压迫性的询问,何开颜紧张到闪烁其词,随意扯了个蹩脚的理由:“我来大姨妈了,你不要碰我。”
白瑾川默算了下日子,和她前两个月的例假差太多了。
他必然不可能相信,立马越过她不堪一击的防线,掀起了衣摆。
主灯没关,室内光线充足,白瑾川一眼发现女生白皙皮肤上的异样,星星点点,触目惊心的红。
好几处伤痕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添的。
白瑾川眉皱成川,口吻急迫:“怎么弄的?”
何开颜顿时有一种谨慎掩藏的秘密被迫撕裂,暴露在炽阳之下,令她无处遁形的惊乱无措感。
她急不可耐地拉住衣摆,掩盖伤痕,使出浑身解数掀开他,从床上爬起来,逃去一个角落:“你管我怎么弄的。”
“何开颜,”白瑾川跟着站了起来,面色之沉,喊声之烈,仿若这阵子压抑的困惑与怒意,尽数要爆发,“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何开颜忐忑地垂下脑袋,两只手使劲儿揪住衣摆,死命护住自己:“我说了,不要你管。”
白瑾川大步走向她,大手握住她瘦削肩膀,怒不可遏:“你是我妻子,我可能不管你?”
一声清晰的“妻子”叫何开颜心头的惶惶烧成了明明烈焰,耳道嗡鸣,那日和应女士的对话又飘了过来,鬼魅似地疯狂缠绕:
“我早就提醒过他,他敢对你不好,我和他爸轮流收拾他。”
“妈,您特意让他对我好过吗?”
“当然啊,九月份的时候吧,他出差回来,我专门叮嘱过他,他也答应了我的。”
何开颜刷地昂起脑袋直视,终是问出了这些天最大的纠结与不安:“就因为我是你的妻子,你才会管我,对我好?”
白瑾川激烈昂扬的情绪即刻偃旗息鼓,被问得略有滞住。
一开始的确是这样的。
他清楚她身世坎坷,知道小姑娘刚毕业就答应嫁给他并非真心,纯粹是被逼无奈,是一个可怜人。
加上应女士耳提面命,要他既然同意了联姻,就一定要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尽可能照拂她。
是以,白瑾川学着演绎好一个说得过去的丈夫,甚至为她破例多次,他无可奈何地出口过多少个“下不为例”,自己都忘了。
可朝夕相处,了解更深过后呢?
前段时间,顾彧断言他喜欢上了她,但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谁,平常和异性接触都少,不明白喜欢一个人的具体感受。
唯一清晰的是,此刻和她面对面,知道她一身莫名其妙的伤痕,又被她用带着细密血丝的双眼凝视,冰冷质问,他胸腔湍急奔涌的不再只是责任。
还有更多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杂乱情绪,气愤,担心,惶恐,心疼等等。
白瑾川想,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第50章 八卦
白瑾川神情深沉怪异,缄默许久,何开颜一直没能等来他的回应,只当是默认。
她淤积了数日的心头又似增了数担淤泥,堵成了堰塞湖,形势最为严峻的那种。
她错开视线,抬步就想往外面冲。
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再面对他。
然而白瑾川却眼疾手快,及时遏制她小臂,逼迫她刹停脚步。
“你还想做什么?”何开颜情绪愈发激动,挥臂想要甩开他,奈何气力不敌。
白瑾川脑子也有些乱,本能的反应是安抚。
他快速调整呼吸,软下声哄:“先上药。”
他此刻最惦记的是她的斑斑伤势,有些伤口明显都没处理过,再不用药物干预怕是会留下疤痕。
虽然何开颜说右侧大腿根部那块旧疤是见义勇为的勋章,但白瑾川还是不希望她身上再多上几块。
说完,白瑾川不管何开颜乐不乐意,强行把她带去沙发,按着肩膀让她坐下,再去取来医药箱,找药膏给她涂。
挽起睡衣袖子,白瑾川才发现她伤得最重的地方在胳膊。
她的胳膊依然纤细匀称,但多了一些肌肉痕迹,似乎经过训练,此刻上面红点密集,触目惊心,像是烫伤。
白瑾川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面轻柔地上药,一面再问了一遍:“怎么伤的?”
何开颜犟着脾气,脑袋固执地甩去一边,语调更加疏离:“我说了,和你没关系。”
白瑾川险些被气出个好歹,额头青筋接连暴起,但指间上药的动作却稳,生怕重上半分,会增加她的痛感。
默不作声地处理好她两条胳膊,白瑾川还给她肩关节、手腕处涂抹了活血化瘀的药水。
何开颜知道抗衡不过,由着他涂上抹下。
但当他要掀起她衣摆,处理身上的伤时,她像被踩中了七寸,敏感地弹跳起来,一把扯过他手上的药膏:“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何开颜就想往浴室跑。
奈何白瑾川又一次制止住她,口吻强悍,不容商议地说:“要么我给你涂,要么就在这里涂。”
他怕她任性,对自己身体不重视,随意糊弄过去。
听此,何开颜未消的气性熊熊上涨,猛然扭回头,气急败坏地瞪。
可无论她表现得多么凶悍恼火,白瑾川都分毫不让,打定了主意让她二选一。
没办法,何开颜只得选择了后者。
她愠怒地甩开他,愤愤坐回沙发,背过身,撩起衣摆,学着他的样子,一点点给自己的伤口涂抹。
白瑾川维持站立在斜后方的姿势,居高临下俯视,他看着她掀开衣服,露出白皙细腻与猩红伤痕交错的皮肤,眼底除了浓烈疼惜,只有一声声疑问:
她究竟怎么伤的?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
他就这么不值得她信任?
还是说从始至终她都当他是联姻工具,便宜老公,压根没想过让他深入参与她的人生?
万万疑惑如岩浆翻腾,白瑾川愈加烦闷,好似季节倒退回了炎烈夏日,周围空气潮湿燥热,僵停在大雨将落未落时分,最是压抑焦灼,呼吸都难受。
何开颜三下五除二地上完药,起身将药膏扔还给他,愤懑地问:“现在行了吧?”
不等他回应,她调转脚尖走向大床,扯起被子就往上面躺,侧身睡到了最右边。
白瑾川仓促地接住药膏,沉沉呼吸一大口,利落收拾翻乱的医药箱,物归原处后,也躺上了大床。
躺的是最左边。
两人各占一方,相互背对,中央好似无涯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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