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章则似也认定最终结果只可能从他们当中产生,他探长脖子,隔着数张错落有致的工位,非要望一眼角落里的何开颜,轻蔑嘲讽之意堂而皇之。


    自打何开颜从刘姐办公室出来,始终记得她冷淡至极的态度,不抱任何希望。


    何开颜只是稍稍仰起脸,礼貌性回应说话的刘姐,无人可知的思绪乱飘去了别处。


    她又在默念五千万,这是不开心时,最大的抚慰。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何开颜朝向刘姐的目光涣散,刘姐却越过一干人等,精准地瞄住了她,郑重其事地宣布:“方案就定开颜的。”


    何开颜神思还在游离,没有反应过来,徐华霄率先惊叫出声:“啊啊啊开颜,是你的方案!刘姐选定你的方案!我就说你没问题,铁定能行!”


    附近两个同事也凑近恭喜,刘姐隔空用眼神叫她好好干,她才慢慢回过神,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小李小谢惊愕不已,齐齐望向他们从来没有多看过一眼的角落。


    冯章更是不可置信,脸上的蔑视鄙夷全被冻僵,厚实唇瓣轻微在动,好似在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们的种种眼神,何开颜一个没注意,她瞬时变得晶亮的眼睛回应过徐华霄她们,立马直直望向刘姐。


    她弹簧似地站起来,朗声保证:“刘姐放心,我会认真做好这个项目的。”


    刘姐满意地点点头:“行,你自己在部门里面物色团队人选。”


    她让大家继续忙,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一走,何开颜又被徐华霄她们几个拉着胳膊庆祝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把她们都打发走,何开颜第一时间掏手机给白瑾川发消息。


    开开开颜:【我的方案过了!】


    白瑾川回得还算快:【恭喜。】


    开开开颜:【我晚上请你吃饭!】


    要不是他,她不会非要做出一个方案,也不会第一次就把方案做得这么漂亮,能入刘姐的眼。


    白瑾川同样惜字如金:【好。】


    这边刚接收到消息,徐华霄摸鱼和几个同事聊完,凑过来告知:“开颜,我们约了晚上去尝一家新菜,一起呗?刚好庆祝你拿下项目。”


    “不了,我今天有约。”唯恐她瞄见微信界面,何开颜慌里慌张反扣手机,将屏幕紧紧按在腹部。


    徐华霄一瞧她这反应就感觉有猫腻,打趣起来:“哟,和谁约呢?”


    何开颜赧然地眨眨眼,避而不答:“我改天请你们吃。”


    话音未落,她推着徐华霄回工位,提醒她快去收尾今天的活儿,不然该加班了。


    何开颜说是要请白瑾川,却没想好吃什么。


    金玉娇养长大的少爷龟毛又嘴挑,吃不了寻常的。


    何开颜琢磨半晌也没有琢磨出一个称心的结果,干脆把选择权交给他。


    下班后,何开颜坐上劳斯莱斯,见到白瑾川,她就问:“你想去吃什么?”


    她慷慨地说:“随便挑,我钱包鼓着呢。”


    白瑾川忍俊,没忍住玩笑了句:“多鼓?”


    “当然也没多鼓,”何开颜使劲儿捂住自己的包,“你还是不能挑金子啃。”


    白瑾川被她守财奴一样的做派惹得再牵了牵唇,“我又不是铁齿铜牙,也啃不动。”


    她第一次说要请他吃饭,他当真认真思考了起来,脑海中逐一转过几家熟识的私厨,却不由自主聚焦到一家天壤之别,嘈杂混乱的小店。


    他没来由地想到上周那个晚间,何开颜和元朗面对面坐在露天敞篷下,卸下所有包袱,痛痛快快举杯对饮的场景。


    白瑾川不自觉敛了神色,鬼使神差地问:“你很喜欢吃烤串?”


    “喜欢啊。”何开颜不明所以,但脱口而出,“从小就喜欢,烤串多香多好吃啊。”


    白瑾川不假思索:“那就吃这个。”


    何开颜诧异,他居然要吃烤串?


    他平常追求食材的营养保存率和鲜美度,吃的全是鲜少加工的白人餐,哪里像是能够忍受过度烹饪的烤串的人了?


    何开颜合理怀疑他走在路上,远远望见烤串摊位都会绕路走,以防那些劣质油烟飘来身上。


    “不是,我请你吃饭,当然是吃你喜欢的。”何开颜转头望向他说。


    白瑾川好像没听见一般,又说:“就去上周你和元朗吃的那家。”


    他非要去尝尝,那家味道究竟多好,能让他们吃到那么晚,双双灌到不省人事。


    第44章 憋屈


    何开颜难以置信白瑾川会去吃烤串,但架不住他执意,两人便赶去了沅江边,找到了那家烤串店。


    他们落座后,老板热情地递来菜单,何开颜问白瑾川想吃什么。


    白瑾川扫过她手上不知道用过多少年的纸质菜单,早已泛黄破烂,被透明胶缝缝补补无数层,他很淡地回:“都可以。”


    何开颜撩起眼瞄他,肯定他第一次吃烤串,压根不清楚哪些食材烤起来最美味,洋洋洒洒点了一堆自己喜欢吃的。


    白瑾川来这一趟不是开玩笑,烤串被端上来以后,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大排档环境和食材品质的嫌弃,很积极地尝试。


    何开颜推荐的最绝的几样,他都一一吃了。


    但吃不惯,太重口了,又麻又辣。


    一口香辣牛肉串下肚,白瑾川被呛得厉害,脑袋偏向一边,剧烈咳嗽起来。


    何开颜赶忙给他倒了杯温水,待得他灌下去缓和后,向老板讨了一个大碗,倒上开水,把烤串涮一涮。


    没办法,这家店的揽客精髓在于先腌后烤,哪怕是不洒辣椒的白串,食材也被腌制得特别入味了。


    一边涮,何开颜一边随口聊起:“小时候我不能吃辣,我妈妈就是这样给我涮的。”


    又一次听她提起妈妈,白瑾川多问了句:“妈妈呢?”


    何开颜放松惬意的脸色明显变化,僵持了瞬,她眼眸垂得更低,很是苦涩地说:“她不要我了,不然我也不会回林家。”


    白瑾川怔了一下,自知说错了话,他凝视她黯然失色的一张脸,顷刻浮出些许自责与慌乱。


    近乎是出于本能,白瑾川起身坐了过去,和她共享同一张木质长凳,距离过近,彼此衣料摩挲到了一起。


    何开颜余光接收到一片暗影,手上利落涮着烤串的动作慢了两拍,略有惊异地偏头望他。


    白瑾川也看着她,黑长眼睫不自然地闪动,语气却是郑重其事,毫不含糊:“你现在有我。”


    何开颜落向他的瞳光不由发直,将他深刻似画的眉眼打量得愈发细致。


    是啊,她现在在这座囊括千万人的偌大都市,已然不是形单影只,他出现在了她回头便能望见的地方。


    傍晚夕阳斜照,金灿遍野,何开颜消沉的神情被侧面而来的暖融光线一寸寸点亮,浅粉色唇瓣一点点上翘,虎牙露出小尖。


    她把涮过的,去掉了一大半辛辣的烤串递过去,直接送到他嘴边。


    白瑾川微有讶然,但迟疑不过片刻,低头张口吃了。


    “怎么样?是不是不辣了?”何开颜闪着星子般的眼,满含期待地问。


    其实只是涮去了表面洒的辣椒,腌制入里的辛辣依旧显著,但白瑾川看她逐渐染上笑意的眉眼,三两下吞咽下肚后,不假思索地回:“嗯,不辣了。”


    “我就知道这个法子管用。”何开颜笑容更甚,又把其他涮好的烤串递给他。


    白瑾川强忍从口腔一路燎到肠胃的灼烧感,还想再低头去吃时,何开颜视线忽地越过他肩头,双瞳瞪圆,错愕到不可置信的样子。


    白瑾川不明所以,顺着她目光,回头去望。


    只见马路对面停靠两辆出租,一伙男男女女结伴下来。


    他们有说有笑,四处张望,好像也是来这边赶大排档的。


    白瑾川感觉那伙人有些熟悉,尤其是其中一位年轻女人。


    只是不等他探究清楚为什么眼熟,送到嘴边的烤串被何开颜收了回去,她压低嗓音惊叫:“我同事!”


    难怪会觉得眼熟,那个年轻女人不就是和她关系最好的同事吗。


    下一秒,白瑾川手腕被猛烈攥住,何开颜焦灼难耐的嗓音击穿耳膜:“快,你快躲起来!”


    白瑾川诧异,这怎么躲?


    放眼望去都是露天敞篷,能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他总不能翻过护栏,跳到河里去。


    何开颜瞧见那伙同事中有两个瞄准了这一排烧烤摊,视线随时可能锁定他们,她一时半会顾不得其他,拽起白瑾川把人往桌子底下按。


    瞬时,白瑾川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从本就油腻潦草的大排档跳到逼仄压抑,灰尘不知道有多少的桌底。


    关键是桌子的宽度和高度都有限,他健硕的身高体型摆在那里,如此窄小的空间压根不可能容纳,堪堪遮住脸,屁股还露在外面。


    白瑾川:“……”从小到大没遭过这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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