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彧弓腰捂住笑到发痛的肚子,边笑边说:“活久见啊,我终于等到老铁树开花儿了。”
白瑾川略有皱眉:“什么意思?”
顾彧断言:“你这是醋坛子打翻了啊。”
白瑾川怔住,想到最近每次听见、看见何开颜联系其他男人,或多或少都会涌动不舒服,其中以对她和元朗来往的反应最大。
顾彧又捧腹大笑好一会儿,连连感叹:“果然啊,两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捆绑在一起久了,很难不生出感情。”
白瑾川更加诧然:“你是说我对她有感情?”
顾彧和他认识二十多年,见惯了他游刃有余,大杀四方的模样,这还是头一遭见他茫然无措,懵懵懂懂。
顾彧又明目张胆地取笑了好一会儿:“反正我是不会吃不喜欢的人的醋的。”
现如今,白瑾川回过视线,迎上何开颜浅棕色的瞳仁,看着她清淡浅雅的一张脸,耳畔回荡的全是顾彧话语间的一句“喜欢”。
何开颜等了半晌也没等来回答,惊觉他看向自己的眸光愈发深沉莫测,正在极速生长的漩涡一般。
她心跳莫名加快,直觉告诉她再不错开视线的话,会被那堪比黑洞的无垠浩瀚牵扯了去。
她仓皇别过脑袋,也不想再问了,双手重新覆上键盘,视线凝上电脑,逼迫自己专注加班。
余光晃见白瑾川一动不动杵在旁边,何开颜眨眨眼,一面敲键盘一面说:“我今晚要把方案做出来,应该要忙到很晚,你先上楼洗漱睡觉吧。”
下午的会议上,刘姐夸赞过两个同事的创意,要他们尽快出方案,她必须要赶在他们之前,不然刘姐拍板定夺,采用了他们的方案,她才是无力回天了。
她自己被否了倒是不要紧,但她隐约感觉这是元家班的一次机会,她无论如何也要替元朗,替已故的元叔叔抓住。
白瑾川没有出去,搬来一张椅子坐在旁边,中途去外面切了水果,放到她手边。
起初,那股浅淡稳重的沉木香萦绕鼻间,何开颜不是特别自在,眼神飘忽,敲字的速度都受到了影响。
但渐渐,她发现了白瑾川在的好处,除去端茶递水,准备水果宵夜,她做方案时,哪里不懂,随时可以问他。
白瑾川的解答往往言简意赅,深入浅出,何开颜再小白也很好理解。
一次,白瑾川又解答了她一大难点,她上翘唇角,绽放明亮笑意,迅速看他一眼,不遗余力地夸:“谢谢!你好棒!”
时间渐晚,她急于搞定方案,话音未落就将视线调回了电脑。
白瑾川却一时微愕,迟迟没有收回眼。
两人坐得较近,半臂距离不到,白瑾川没戴眼镜,也能清楚瞧见她灵性生动的眉眼,瞧见那嫣红唇瓣残存的,比大好春景更明媚的笑痕,也瞧见她神情很快专注,聚精会神地忙于工作。
原来,她认真做事时是这个样子的。
和平时大有不同,哪怕衣着最最寻常宽松的家居服,身上也有非同一般的熠熠光亮。
白瑾川眸光凝滞不动,呼吸微有发紧,顾彧那一声“喜欢”又飘来了耳边。
且愈发清晰,愈发深刻。
像猝然而起的密集擂鼓,共震了逐渐失控,怦怦乱撞的心脏。
第43章 请客
何开颜作为一个做方案的新手,磕磕绊绊,边学边做,折腾好久才搞定。
敲下最后一个字,她兴奋地轻呼一声,细瞧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过。
她惊奇地发现身边还有人,白瑾川始终陪着。
他分明是十一点要准时睡觉的。
“啊,你还没去睡觉吗?”何开颜后知后觉问。
白瑾川眉眼间浮一层熬夜的疲惫,回得却是不甚在意的风轻云淡:“应该也睡不着。”
何开颜低低“哦”了声,没多想,和他一起出了书房,上楼回主卧洗漱。
洗完,何开颜从热雾蒸腾的浴室出来,听见卧室房门轻微在响,走过去一瞧,白瑾川从外面回来。
他换了睡衣,洗过的短发吹得蓬松,额发软软地耷在额前。
何开颜心想应该是太晚了,他等不及,先去其他浴室冲洗了。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并排躺上大床。
白瑾川用声音操控智能家电,关了头顶主灯,室内沉落昏暗。
他自然而然侧过身,长臂一揽,把何开颜拥入怀中。
何开颜同样侧身躺着,背对他,陡然陷入温暖怀抱,清楚嗅见稳重安眠的沉木香,闭合的眼睫细细颤了颤。
她没来由地想到,他先前在书房那句“应该也睡不着”的确切意思是不是她在楼下加班,没有上来睡觉,他一个人也睡不着?
何开颜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动,她翻回身,正面拥住了他。
隔日,何开颜一到公司就迫不及待地打印方案,准备马上拿去给刘姐过目。
以防万一,打印之前她全部浏览一遍,看看有没有逻辑疏漏或者错别词句,刘姐尤其在意这些。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何开颜诧异地发现有几处内容被更改过,更为细致专业,且言简意赅,叫人一眼明了。
她不由怔了一下,想到昨晚去洗漱后,白瑾川又出去了一趟。
他那会儿不仅是去其他浴室洗漱,还去书房帮她润色过方案吗?
何开颜再仔细盯了几眼修改过的地方,禁不住弯起双眼。
检查完全部,确定无甚差错后,她点下打印按钮,将方案装订成册,抱着前往刘姐办公室时,更有底气了。
只是好死不死,在距离刘姐办公室只有两三米远时,遇到了冯章。
何开颜打算无视绕过,冯章却眼尖地注意到了她怀中的一叠文件,并且特别人精,猜出了是什么。
“你一个晚上就做出了方案?”冯章言辞刻薄,冷声嗤道,“不会还是打铁花那个吧?”
何开颜微拧眉头,同样不客气地回:“关你什么事?”
冯章鄙夷道:“少去自讨没趣了,刘姐不可能看得上,小李小谢的方案已经交上去了,刘姐很满意。”
还没见到刘姐,呈递方案就被结结实实泼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何开颜很是不爽,但没有被吓退。
手上的方案可是她熬了半宿做出来的,白瑾川一个准时准点睡觉的标准作息的人还陪着她熬,帮忙润色,她无论如何不会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否则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白瑾川。
何开颜素来是遇强则强,她回了一个翻上天的大白眼,遣词直白锋锐:“你什么时候当上了部门主管,可以轻飘飘一句话否定我的方案了?等你爬上去了再来评判我做得好不好。
“啥也不是的时候,最好把嘴巴缝起来,不然我会以为咱们公司同意放狗进来了,狗叫声这么大。”
盛夏时节,何开颜入职明阳,冯章对她的第一印象就很好——一个笑容甜美灿烂,对谁都礼貌客气的年轻小美女。
加上何开颜不争不抢,恬淡佛系,冯章一直以为她是温柔好相与的性子,哪里知道会被这样明晃晃地呛。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指向她鼻子,不可置信到讲话都结巴了:“你你你骂我是什么?”
何开颜斜他一眼,骄傲地昂起脑袋扭向一边,无声回了句:我说人话,和狗有沟通障碍。
随后,她不管他被气到何种程度,利落绕过他,抱着方案阔步走上前,敲响了刘姐办公室的门。
刘姐见到来人是她有些意外,看见她双手递上的方案更加意外。
昨天她在会议上提出打铁花,刘姐就兴致寥寥,眼下接过方案也是不当一回事,随手搁置在旁边:“行,我等会看。”
何开颜不经意扫过,注意到她面前摆放了其他方案,正在翻阅,并且应该看得相当详尽,她还在拿笔勾画备注。
何开颜想起冯章刚才说过她十分满意其他两个同事的方案,心里满满的自信不由松动,开始忐忑地打起了鼓。
她退出去回到工位,神情不大自然,怔怔的。
徐华霄清楚她去了哪里,伸长脖子关心道:“怎么样怎么样?刘姐怎么说?”
何开颜撇撇嘴,实话实回:“估计没戏。”
徐华霄宽慰:“没事,刘姐只看得上最成熟新颖的方案,还吹毛求疵的,我也是做了好几次方案才勉强过了她那一关,万事开头难,你下次肯定就能行了。”
何开颜点点下巴,脊背坐直,打起精神做其他活儿了。
清源古镇的负责人催得急,刘姐今天就要敲定方案,下班前一个小时,她走出办公室,煞有介事地说:“大家暂时停一停,我说说清源那个项目。”
所有人都知道她即将宣布的内容,递上方案的小李小谢应当都对自己很有信心,下意识挺起了腰杆。
小李甚至正了正领带,好像势在必得,已经做好了等刘姐宣布完,他起身当众发表感言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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