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看过多少遍,白瑾川依然会因为她一瞬间打弯眉眼,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的明媚表情晃神。
他眼睛不自觉闪烁两下,眸色若拂柳春风般柔和,脸色却是故作的冷意,煞有介事说:“一天最多一包,不能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何开颜笑得更为灿烂,见牙不见眼。
对于他教导小孩一样的规矩,何开颜充耳不闻,午后没多久就去抱出了三包薯片,不同口味。
白瑾川坐在沙发上看书,见此挪开眼望去,警告意味明显。
何开颜无所忌惮地朝他身旁一坐,歪门邪理一箩筐:“你说让我一天吃一包,我一袋尝一点,加起来是一包的量就行了。”
话音未落,她不等白瑾川同意与否,逐一撕开了包装袋。
白瑾川无奈地再盯她一眼,隐隐约约牵了下唇,低头继续看书。
何开颜午饭吃得满足,此刻其实没多饿,去找零食纯粹是嘴馋,一连拿三包薯片又是因为有选择困难症,每个味道都取舍不下,都想马上尝尝。
因此她逐个尝了两片就不想吃了。
何开颜原本是打算找来夹子夹上包装袋,免得薯片受潮,但不经意瞥见白瑾川戴着金丝边眼镜,严肃专注的模样,她禁不住琢磨:他吃过薯片没?
反正她没看见他吃过。
这个牌子的薯片何开颜从小就爱,特别美味,她又起了玩心,朝白瑾川挪近一些,拿出一片完整的薯片递到他唇边。
白瑾川错愕,偏头望她。
“我吃不完了,”何开颜再把薯片向他递了递,“你帮我分担点儿。”
白瑾川张口想回“你觉得可能吗”,但迎上她充盈期许的眼,再瞟见送来跟前的纤长白皙的指尖,他眸光闪了闪,缓缓张开了嘴。
白瑾川吃东西一向斯文有礼,现下也不例外,从她手里含过薯片,缓慢咀嚼。
何开颜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想要逗他,没曾想他真的会吃。
她瞧他顶着一张大气周正,像是随时要上交国家的正派贵气脸庞,却吃着最廉价的零嘴,不由觉得违和,明亮地笑出了声。
白瑾川咀嚼速度加快,端起水杯喝了两口,勉强压了压薯片浓重的香料味,他再看向笑得合不拢嘴的她,有些咬牙:“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何开颜还想再拿薯片喂他的手一顿。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确实把他的话听了进去,在他面前不再拘束,更不再违心扮演,能够彻彻底底做自己。
何开颜垂眸看看两人之间,被自己主动拉近的零星间距,再抬眸瞧向那张硬挺姣好,长在审美上的脸,忽地觉得结婚真是不错。
不对,是和他结婚真不错。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日子怎么会是和谁过都一样呢。
第41章 僵硬
何开颜逗完白瑾川,才想起来联系元朗。
那小子昨天醉得厉害,比她还能睡,直至日头归西才回消息。
如今的元朗早不像元建国在世时那般不靠谱,成天想一出是一出,他的这趟北城之行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考虑已久,准备充分。
何开颜才晓得他早在前些日子就陆陆续续往北城的公司投递了简历,只是他大专的学历受制太多,能够选择的余地有限。
明天他打算上街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提及此,何开颜一下午的舒畅心情一扫而空,心头又翻腾强烈情绪,特别不是滋味。
恰逢白瑾川近在身侧,他余光晃见她变了面色,不由问:“和谁聊天?”
何开颜胸腔淤堵,不想多言,搪塞道:“没谁。”
白瑾川直视她明显蒙上一层落寞阴霾的精巧五官,稍稍蹙了下眉。
元朗和元家班的现状宛若带刺的藤蔓一般,何开颜一经得知,它便触上脚踝,紧密缠绕上来,难以摆脱。
待得周一清晨,又必须早起当牛马,种种烦闷郁结累加,压得何开颜身心俱疲,挣扎了半晌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洗漱妥当走下楼梯,白瑾川已然做好了早餐。
“我是人,活生生水灵灵的人,为什么要上班?为什么要给资本家打工?为什么要当牛做马。”何开颜一面有气无力地往餐桌走,一面絮絮叨叨。
白瑾川把一份肉馅丰富的恰巴塔发到她面前,闻此略有蹙眉。
他自幼长在殷实家庭,接受精英教育,身边多的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父辈差,学习工作起来不管白天黑夜的要强的人,少有见过她这般抵触工作的。
“很不喜欢工作?”白瑾川禁不住问。
“废话,”何开颜坐下,愤愤咬下一大口恰巴塔,“正常人谁会喜欢工作啊?”
白瑾川没急着吃饭,好奇看向她:“那你喜欢什么?”
何开颜一口接一口咬恰巴塔的动作稍微放缓,混混沌沌,还处于睡梦中的脑海倏然清晰,“砰”的一响,炸开一簇火树银花。
她耳畔微有嗡鸣,好像听见久远的时光深处,传来一个童真浪漫,满怀期盼的小女孩的声音:“元叔叔,打铁花好漂亮,我想学,您可以教我吗?”
“打铁花很辛苦哦,要有很大的力气,白天在太阳底下练习会晒黑,抛洒铁汁还有可能烫伤皮肤。”
“我不怕。”
小女孩更为果断坚决的声线同样更加清晰,出鞘利刃般地穿透冗长时空,笔直刺向何开颜。
她胸口一疼,神色怔了又怔,迅速扇低眼睫,摇晃脑袋,很是果决地回:“我什么也不喜欢。”
白瑾川眼刀锋锐,瞧出她心里藏着事情。
准确来说,从星期五晚上,她和那个所谓的发小喝过一顿后,她就有不对劲。
虽然她还会和他说笑,会用薯片逗弄他,但更多的时候,她不是对着手机皱眉苦脸,就是在发呆。
白瑾川每每问起,她都敷衍搪塞,一如此刻。
看透这一点,白瑾川在星期五晚上染起的火星又卷土重来,出口有些重:“既然你不喜欢上班就不该去面试。”
“你以为我想啊?”何开颜本就烦闷,也没有压住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是被我爸逼的。”
她视线在彼此之间来回扫视,不过脑子地脱口:“就像我们结婚一样。”
这话一出,室内蓦然转静。
白瑾川凝在她身上的目光霎时森寒,浸过冰窖一样。
何开颜也是一惊,暗骂自己胡说八道什么,她明明前两天还在感叹和他结婚真不错。
她局促又紧张地眨眨眼,刚想说点儿什么挽救一下,白瑾川冷冷问道:“你想和谁结婚?”
他语气太重,酷暑时节的雷霆霹雳一样,一年之中最凶猛骇人,何开颜被吓了个哆嗦。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何开颜先前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元朗打来了电话。
白瑾川身高出众,又坐得笔直,轻而易举扫过她的来电显示,难看的面色又沉了一个度,霜冻般的质问再来:“姓元的那个小子吗?”
何开颜又惊又懵,他在问啥?
她和元朗只是朋友,还是那种互相见过对方小屁孩时期,丑态百出的损友,她怎么可能会想嫁给他?
只是不等她解释,白瑾川已然在不停嗡嗡作响的手机铃声的烦扰下起身离开,餐盘里的恰巴塔一口没碰。
他走得匆忙,径直出了家门。
何开颜听见防盗大门开合的声响,怔坐在原地,很是茫然。
他怎么说走就走了?
她刚刚那句脱口而出确实有些过分,但也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吧?
他不是早该清楚她之所以嫁给他,是被林家夫妇逼迫的吗?
何开颜百思不得其解,暂时顾不上白瑾川,手机响铃的确有些烦,她先接了起来。
元朗一大早上追来电话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是分享他投递的简历终于有了着落,今天要去面试。
他找工作能这么快有进展,何开颜恭喜了两句,却没有怎么走心。
私心里,她仍是希望他能回去重振元家班,继承并且发扬打铁花。
那是元建国的毕生所求。
再加上和白瑾川闹的不愉快,何开颜心情低闷复杂,抵达公司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端上印有卡通人物的马克杯去茶水间接水,神情呆怔,水快满溢出来都毫无所觉。
好在一位同事及时赶来,替她关掉了直饮机按键。
“谢谢。”何开颜慌张回过神,收回被子抬头一望,竟然是冯章。
两人上次的尴尬事件就是在茶水间闹出来的,再在这里单独碰到,何开颜很难自在,立马要错开他出去。
冯章小声喊住她:“小何。”
何开颜停步回头,礼貌疏离地问:“有什么事情吗?”
“看微信。”冯章神秘兮兮地说。
自打那次被白瑾川当场撞破,他就万分警觉,通常情况下不会在公司和她产生交集,偶尔在微信上问候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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