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开颜一惊,宿醉后的浓稠困意顷刻消散小半,忙不迭收回手,睁开眼去瞧。


    白瑾川果真一反常态,还躺在床上。


    他仿若也是来睡回笼觉的,侧着身体,双眸闭合,臂膀在感受到她靠近的刹那,反射性抬高,欲要拥她入怀。


    彼此肌肤隔着轻薄睡衣接触,热意传递的一瞬间,昨晚某些记忆疯狂上涌,冲开闸门的洪峰一般。


    何开颜后知后觉自己手腕格外不舒服,又酸又软,过度劳累数个小时一样。


    旋即,手腕如此不适的根源也浮到眼前,呼得她脸颊难耐地热,极速改成了害臊绯红。


    白瑾川姣好的胴体恍若成了烫手山芋,何开颜逃也似地从还没完全形成的怀抱中挣脱开,利落翻身,滚去了床铺另一侧。


    她不仅背对白瑾川,还使劲儿扯过被子蒙住脑袋,似乎只要捂得足够严实,便可以把昨晚的缠绵混乱通通盖过。


    怀中的清甜软香倏然变空,白瑾川怔了须臾,睁开眼睛偏头望去。


    见到的只有一只用蓬松被子做茧的蚕宝宝。


    白瑾川忍俊不禁,怕她把自己捂得呼吸不畅,扯了扯被子:“醒了就起来。”


    时间已然过了正午十二点,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不要。”何开颜使劲儿拉拽被子,嗡声嗡气地回。


    “阿姨上门做了干锅牛肉。”白瑾川用美食诱惑。


    他严格要求自己多年,生物钟可以说是比闹钟更标准,休息日照旧六点就醒。


    他的作息也和往常没有任何差别,醒来就下楼洗漱,健身,准备早餐。


    只是餐后,白瑾川没有坐去书房加班,昨晚在沙发折腾完,又要伺候醉鬼洗漱,又要收拾满地狼藉,耽误了不少睡眠,他有些疲乏。


    再加上他轻轻推开主卧的门,瞅见床上的女人熟睡正香,他禁不住想起昨晚拥她入眠的感受,分外踏实温暖。


    是以,白瑾川放轻脚步走向床铺,掀开被子,放纵自己睡了这么多年第一个回笼觉。


    何开颜最喜欢吃牛肉,平常总是扛不住美食诱惑,但这一刻不为所动,严实地藏在被窝,无论说什么都不肯出来。


    越是听见白瑾川磁沉悦耳的嗓音,何开颜越是能记起昨晚他强悍地紧握住自己的手,贴近耳畔粗重喘息。


    那时白瑾川的声线像是浸满了蛊毒,话本中描述的妖精一样,轻而易举将她勾得三魂离了七魄,分明持续了太久,她双手都痛,哭闹着要撒开,他随随便便诱哄两句,她就又乖乖继续了。


    现下回想,何开颜莫名来气,故意回:“不吃,手痛,拿不动筷子。”


    白瑾川愣了片刻,望向被子里面蜷缩起来的一团,忍不住勾起唇。


    他不假思索:“我喂你。”


    话落,他就下了床。


    何开颜藏在被子里竖起双耳,仔仔细细听他的动静,似乎走出去了一段,很快又折返,坐上了床沿。


    靠近她这一边的床沿。


    至于更多的动静就没有了。


    何开颜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多余动作,又没有起身离开,不知道在搞什么。


    她扛不住源源不断冒头的好奇,轻轻掀开被子,透过缝隙去瞧。


    哪里知道一眼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何开颜的感觉没有出差错,白瑾川确实坐在距离她极近的位置,深色目光垂低,一瞬不瞬俯视。


    他浅粉色的唇角勾出似有若无的弧度,好像料定了她会忍不住,等她自己掀开被子。


    何开颜惊愕,还生出一种被他吃准了的微恼,她又缩回被子。


    白瑾川及时拉住她,难得很有耐心地哄:“不饿吗?起来换衣服下楼,阿姨应该把饭菜做好了。”


    何开颜气鼓鼓地瞪他一眼,仍然是那个理由:“不换,手痛。”


    “我帮你换。”大概白瑾川猜出她会这么说,示意放到手边的衣物。


    何开颜瞄了一眼,那些是她日常喜欢穿的款式,原来他刚刚是去衣帽间帮她找衣服去了。


    而白瑾川好整以暇,拿起要帮她穿的是一件内衣。


    颜色粉嫩,蕾丝花边。


    他好像没有经过人类文化浸染过的外星物种一样,全然不认为拿她内衣是一件多么羞臊的事情,神态自若地把内衣放近一些,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真的要上手给她换。


    何开颜大惊失色,慌忙扯过内衣,连带自己一起,使劲儿往被子里塞,投降般地说:“我自己换。”


    白瑾川没再伸手,但坐得纹丝不动,视线也始终凝在她身上,深邃莫名。


    何开颜双颊没来由地又添了热度,色厉内荏地说:“你不许看,出去!”


    白瑾川被她踩中兔子尾巴似的,炸毛的模样惹得牵唇,他听话地起身背过去,抬步朝房门走。


    但没走两步,他稍稍侧过身,煞有介事地问:“我没看过?”


    何开颜:!


    她立时想起昨晚的他何其过分,不仅掀起衣衫看过,还切切实实碰过。


    不提及这个还好,一提及,何开颜感觉自己身前也不太舒服,那时袭来的力道陌生羞耻,激得她深刻怀疑他当真是白瑾川吗?


    平日里的古板严肃,一派禁欲呢?


    怎么一触及这些男欢女爱之事,他就恐怖如斯。


    无论是之前的接吻,还是昨晚。


    何开颜越想越气,有种之前一直被他表象蒙骗的恼火,怒不可遏地骂:“无耻!”


    这个评价叫白瑾川着实怔了一下,他这段时间对她,确实容易急躁,容易失控。


    不像是他。


    赶走白瑾川,何开颜利索换好衣服下床,没办法,她肚子咕咕直叫,催促她急不可耐地赶往楼下餐厅。


    阿姨恰好做完最后一道菜,收拾完厨房,简单同他们打过招呼后就解散围裙准备离开。


    何开颜清楚家里长期请有阿姨,一个负责日常卫生扫除,一个负责做饭,但白瑾川应该不喜欢和外人过多交集,不仅没留她们住家,和她们的交流得也少之又少,非必要不交谈。


    眼下也是,他仅仅是对阿姨浅淡点了点头,很平地说了一句“辛苦”。


    何开颜知道阿姨肯定习惯了他的淡漠性子,但还是替他热情了一把,逐一看过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情绪拉满地夸赞了好一通。


    阿姨估计少有被这么热忱地夸过,讪讪地笑起来。


    一旁,白瑾川见此撩起眼,不咸不淡地扫了何开颜一下,那意思好像是在啧她浮夸。


    何开颜还在置气,白眼送回去,等到阿姨离开后,她才开口回怼:“怎么?你自己嘴巴梆硬,对人像块冰一样,还不允许我嘴甜一点,热情一点?”


    白瑾川不置可否,他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和一个阿姨关系极好,成天咧着嘴角,一口一个“周姨”,叫得比妈妈的次数还多。


    因为那时应女士太忙,要顾及事业,顾及丈夫,三天两头当空中飞人,不着家,陪在他身边最多,最亲近的只有周姨。


    白瑾川垂了垂浓密眼睫,掩饰底部不自觉汹涌的惊涛骇浪。


    再抬起眼起,他已恢复为了素日里的泰然处之,给何开颜拉开餐椅,淡声说:“吃饭。”


    阿姨手艺了得,做的又都是何开颜喜欢的硬菜,她津津有味夹了几筷子,倏然顿住。


    冷不防的,她脑海中窜出昨晚一段记忆。


    她偷偷私藏在储物间的零食柜!


    她高举筷子,定定望向对面儒雅从容,慢条斯理吃饭的男人,眼前浮现的却是昨晚他跟随晕乎的自己进入储物间,看见自己拉开满是垃圾食品的抽屉的表情。


    无语,阴沉,压抑,恼火等等,应有尽有。


    他好像完全无法忍受家里存在这么一个“脏污”角落,要和里面所有零食决一死战一般。


    何开颜吓了一个激灵,替自己心爱的零食柜捏了好大一把汗,香辣可口的饭菜都不吃了,放下筷子就往储物间跑。


    白瑾川被她陡然的动静惊到,抬眸追上那道急急吼吼的身影。


    确定她的去向,他轻声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拭唇角,起身跟了上去。


    跑去储物间的路上,何开颜做好了“完了完了,我的宝贝零食柜肯定大难临头,不保了”的思想准备,毕竟距离昨晚她神智不清,主动将零食柜公之于众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白瑾川有太多时间毁尸灭迹了。


    然而她在储物柜前蹲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一看,不仅没空,还变得满满当当。


    何开颜呆讷地盯了几秒,使劲儿摇晃脑袋,确定不是自己还醉着,眼花缭乱了。


    她的这方宝贝确实被人填满了。


    何开颜用手拨了拨,新加入的一半零食无一不是她最爱的,日常屯得最多的那几样。


    何开颜大喜过望,正好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回头望去,盈满笑意的一双浅色眼瞳直直去撞白瑾川。


    “你把我的零食柜填满了?”虽然心里已经确切答案,但何开颜还是问了出来,话语间染满惊喜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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