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血气充足,只有三根清晰指纹,不见多余乱线的干净手掌眼下布满了红痕。


    每一道痕迹都不大,新鲜的月牙形,是什么造成的不言而喻。


    何开颜难以相信入目的一切,呼吸由不得急促:“你这一天都在掐自己?”


    白瑾川大力抽回手,很不自然地攥握成拳,不让丝毫伤痕泄露。


    他脑袋偏向一边,没有吭声。


    何开颜清楚他这是默认了。


    她先前还在想,他那般惧怕游乐园,这一天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定力,如何忍受过来的。


    原来他用了这样的方式。


    他讲究卫生,指甲一向修剪平整,并不锋利,他要用多大的力,才能让钝钝的指甲一次次刺破皮肤,才能让尖锐痛意反反复复蔓延,勉强压下那些源源不断,洪水猛兽般的毛骨悚然。


    何开颜胸腔像是被灌满了酸水,涩得她心绪跌宕,难以言喻。


    她瞅着他优越出挑的脸庞,饱满唇瓣下方一点小痣,胸腔晃荡的酸涩催使她踮起脚尖,凑近吻上他唇角:“谢谢你。”


    白瑾川显然出乎意料,禁不住僵住。


    何开颜此举纯属是思绪万千,不知所措下的无意识,来去匆忙,蜻蜓点水般地落上一个印记就要拔腿逃离。


    白瑾川眼明手捷,一手握住她胳膊,一手揽过腰肢,强行把人禁锢在怀中,低头深吻下去。


    何开颜对于和他接吻是有些害怕的,前两次的体会都不算多美妙。


    白瑾川分明是正经严肃的性子,平时做事有条不紊,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踏实感,但一接吻起来,完美的躯壳恍若换了灵魂,他等不了一点,全然不知道循序渐进,一开始就长须直入,如狂风过境。


    他又好似一台高速运作的抽氧机,顷刻能把何开颜的呼吸掠夺得一干二净,叫她切实感受什么叫做窒息。


    何开颜已经做好了很快又要被吻得呼吸艰难,缓不过来的思想准备,打算赶在这之前想方设法推开他。


    游鱼脱水,濒临窒息的感觉太难受了,她不想体验第三次。


    意料之外的是,何开颜先一步感受到的是他的变化。


    白瑾川经过一开始的火急火燎,破天荒地放缓了攻势,含住柔软唇瓣浅浅吮吸,给她留足了喘息换气的余地。


    何开颜诧异,这一次没再有被全方位压制,全然无法抗衡的恐怖不舒服感,而是在双唇旖旎辗转,舌尖温柔勾缠间,逐渐忘我,沉沦心悸。


    被他慢条斯理引导,相互纠缠许久,何开颜又有点不畅,白瑾川及时退了出来。


    他没有松开她早已软绵无力的腰身,额头抵着她,鼻尖若即若离。


    何开颜大口喘息两下,断断续续问:“你,你怎么进步了这么多?”


    白瑾川没有接这一句,增温过的唇瓣勾连莹润水光,细细磨蹭着她,像是很想压下去继续,又顾忌着她,竭力在忍。


    何开颜脑袋在刚才的温柔索吻中七荤八素,整个人晕乎乎,但使劲儿去想,转得还算快。


    她联想到过去几天白瑾川的异样——他一得空就关去书房,神神秘秘,她怀疑过他压根不是在正经加班。


    “你偷偷学了是不是?”何开颜音量提高一些,较为激动。


    白瑾川湿润潮红的眼睛快速闪烁,没回,似是难以启齿。


    何开颜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他就是关起门来,偷偷做了功课。


    她难以想象一个如此一本正经,曾经亲口说过“该履行的夫妻义务我会履行,但我不喜欢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事上”的人,是如何在书房里面学习的。


    “你怎么学的?看文字科普还是视频?”何开颜尤为好奇,睁大眼睛追问。


    白瑾川面色不自然地沉了沉。


    “不会是两者都有吧?”何开颜上扬嘴角笑起来,小巧尖锐的虎牙明晃晃显露。


    白瑾川一声没吭,再度吻上去,堵住那喋喋不休的嘴。


    这一次他吻得更急更重,也更加缱绻深入,没多久,何开颜脸颊飞来红晕,浑身燥热,虚软脱力,两腿不稳。


    白瑾川用一条结实臂膀稳稳拖住她,推着人压去了沙发。


    黏腻的滚烫从唇舌抽离,逐渐下游,烙上脖颈,深邃地徘徊在锁骨。


    彼此呼吸前所未有的深重黏糊,周边空气烫得厉害,烧掉了衣衫。


    就在何开颜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清凉,以为他会全部剥掉,持续下移时,一应热烈倏然停顿。


    白瑾川撤离得很快,在何开颜处于蒙圈中,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何开颜感受到身上热意显著的重量消失于无,她迟钝了两秒才缓慢掀开眼。


    正好瞅见白瑾川迈着修长双腿,疾步流星地走远。


    而后只听“砰”的一声低响,书房门开了又关,他把自己锁了进去。


    何开颜:?


    什么情况?


    这就结束了?


    他撩出了火不管灭就算了,还撤离得这么利落?


    渣男啊!


    何开颜身上黏腻,很不舒服,莫名聚集起了一肚子火气。


    她翻身坐起来,潦草理了理被拉扯到一半的上衣,扭过脑袋,恶狠狠地去瞪书房方向,好一通拳打脚踢。


    忽而,她双手双脚回归原位,深呼吸几大口,兀自念叨着安慰:“五千万五千万五千万。”


    身上实在黏得慌,何开颜没再在楼下逗留,慌慌张张跑回卧室准备冲洗。


    因为在生白瑾川的气,在衣帽间拿换洗衣物时,何开颜自动无视了白瑾川送的那些规矩宝宝款,而是依据自己喜好,挑了条红色大V领睡裙。


    要是再不能穿漂亮性感的小裙子,她真的会气成河豚。


    都说无独有偶,郁闷的事情一桩接一桩,洗澡时她发现不规律的大姨妈提前造访,估计和她白天在游乐园吃了三只甜筒有关。


    许是姨妈期激素不稳,情绪波动较大,何开颜磨磨蹭蹭洗漱完,换上精美睡裙躺去床上,刷了半天无脑短视频也没有消气多少。


    她目不转睛盯的是手机屏幕,脑子却好像一台慢放机,忍不住把时间尺度调到一个多小时前,调到两人在沙发上热火朝天的时候。


    她仔仔细细,逐帧逐帧地钻研琢磨,比上半年在学校写论文查阅文献资料还要认真专注。


    她没来由地感到怪异,认定肯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白瑾川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呢?还是在两人闹得最潮//热难耐的时候。


    她都有了明显感觉,他不会没有吧?


    何开颜正百思不得其解,手机闪进来一通电话,是元朗。


    “喂,干嘛?”何开颜一不痛快就容易迁怒,尤其是对于这个从小闹到大的损友,压根不需要任何遮掩扮演,因此语气不自觉揉杂了情绪,不太友善。


    “啧,谁惹到我们颜姐了?”元朗即刻听出她不太对劲。


    虽然何开颜从来没把他当异性看过,但心想他好歹算是个男的,万一能派上用场,给出一个角度清奇的答案呢。


    上回她和冯章在公司茶水间被白瑾川撞见,他给出的猜测不就是截然不同的吗。


    “那个,我有一个朋友遇到点儿事,你从男性的角度帮忙分析分析哈。”何开颜缓和口吻,打着商量说。


    元朗哈哈大笑起来,很是欠扁:“你有个朋友?这个朋友是姓何,刚好叫开颜吗?”


    何开颜:“……”


    “不是,当然不是!”何开颜坚决否认,“反正就是我的一个朋友,怎么?你还不允许我在北城交到朋友了?我跟你说,我人缘好着呢,朋友一大堆,你不信的话,我就不说了。”


    “别啊,我信,快说快说。”元朗强忍着笑意催促,“我可太好奇你又遇到啥新鲜事儿了。”


    他马上改口:“不对,是你朋友。”


    何开颜没好气骂了他一句才开始说:“我这个朋友吧,和她……”


    她顿了顿,真假掺半地说:“和她男朋友最近处得还可以,两人好像都有更近一步的打算,但亲近的时候,男的突然停下来,还一声不吭地走了,你说这男的是什么情况?”


    元朗诧异万状,惊叫起来:“何大颜,你老公这是不行啊!这可是大忌,哪怕这男的再帅再有钱,不行也拿来没用啊,咱们不能要!”


    何开颜微惊,一时忽略了编造的“朋友”,脱口接道:“你也觉得他可能是不行?”


    之前白瑾川和她做约法三章,明确表示对那些事兴趣不大,一周最多两次时,她就怀疑过他是不是不行。


    元朗:“废话,你现在长这么漂亮,身材又好,虽然比不上我女神吧,但也是会让很多男的动心的类型,结果你老公呢?他还能半道刹车,这是正常男的干得出来的事吗?”


    何开颜越想越觉得标准答案应该就是这样的,小脸垮下去,重重叹息:“长得那么好,身材又绝,现在还学会了接吻,怎么就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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