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他下一秒就反悔,摘了发窟,必须立刻记录。


    白天在游乐园,何开颜和npc那张自拍只是距离较近,可此时此刻,由于何开颜着急忙慌,行事没轻没重,切切实实蹭上了白瑾川。


    两人脸颊贴着脸颊,触感与热意清晰传递,好似都在增温。


    何开颜拍照很快,马上松开白瑾川低头细看照片。


    她瞅向画面中,两人严密贴合,一张纸也融不进去的间距,后知后觉有些赧然。


    更羞臊的是,偏在这个时候前方传来了一声低低的笑。


    明显克制隐忍过,但没有忍住。


    何开颜微惊,抬起眼望去,只见一对打扮时髦的中年夫妻手挽手,从一辆劳斯莱斯车前绕过来。


    认清他们,何开颜更为惊慌,忙不迭放下手机立正站好,管理妥当表情,规规矩矩地喊:“爸,妈。”


    是白先生和应女士。


    两位长辈应了一声,应女士捂住嘴巴笑说:“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哦。”


    她揶揄的眸光没有离开何开颜和白瑾川,立马改口:“不对,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何开颜不难猜出他们撞见了什么,肯定将她主动凑近,勾住白瑾川脖子自拍的画面全部看了去。


    她脸颊羞得更红了,煮熟的虾仁一样,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面对父母打趣,就连素来沉稳平静的白瑾川都有些招架不住,他赶快摘下猫耳发窟,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问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在附近约完会,吃了一顿你爸爸精心策划的完美烛光晚餐,突然想过来看看你们。”应女士和年轻时热恋一样,亲昵地依偎丈夫,解释之余还要捎带着撒狗粮。


    白瑾川最是清楚她的脾气秉性,就喜欢想一出是一出,早就料到她会突击检查。


    因此白瑾川没有很惊诧,让他们先上楼。


    白家在郊外买下几匹山做养殖基地,不为盈利,专供一大家子的蔬菜水果,纯天然无污染。


    白先生和应女士来看儿子儿媳妇自然不会空手,让人搬上来了几大箱瓜果蔬菜。


    应女士优渥家境出生,从小到大没有做过家务,她也不让何开颜做,一进家门就拉着何开颜坐去客厅沙发:“让他们父子去洗水果,我们坐着聊天,等着吃就行。”


    何开颜望了一眼相继走进厨房的父子俩,浅浅弯唇,陪她聊天。


    应女士有几天没有见过她,盯着她左看右看,可是好奇:“开颜,你和瑾川今天去哪里玩了啊?我看你们玩得挺开心哦。”


    “是很开心。”何开颜重重点头,“去游乐园了。”


    闻此,应女士脸上明亮热烈的笑容蓦地僵住。


    第35章 刹车


    何开颜在风声鹤唳的林家待了十一年之久,日积累月间,被迫练就了一项技能——察言观色,洞悉微毫。


    她立时觉察到应女士的不对劲。


    “妈,怎么了吗?”何开颜试探性问。


    “你们真的去了游乐园?”应女士压低音量,不可置信,“瑾川也进去了?”


    何开颜:“是啊,不过他没玩项目,他就帮我排排队,拎拎包。”


    应女士去瞄正在一颗颗清洗青枣的白瑾川,神情惊怔紧张,使劲儿拉住她胳膊说:“瑾川去不了游乐园。”


    “啊?”何开颜奇怪,“他说他小时候经常去啊。”


    “小时候是经常去,但是后面再也不能去了。”应女士语气迫切,好像万分想要解释清楚,却又顾忌着什么,不敢说得太明白,“瑾川十二岁的时候遇到过特别特别不好的事情,发生的地点就是在游乐园,从此以后他就有了阴影,再也不能进去了。”


    停顿须臾,应女士纠正:“不对,是靠近都不行。”


    要说白瑾川什么时候让他们操过心,那一定只有十二岁之前。


    那时的小男孩过于活泼好动,一天到晚闲不住,是圈子里面的同龄人中的孩子王,在学校成绩好,但架不住成天惹是生非,老师三天两头告家长。


    那时的白先生从老一辈手中接过恒耀不久,急于做出成绩向父亲证明,全心全力扑在集团,时常早出晚归,全世界地飞,对白瑾川的关心寥寥无几。


    应女士也是将更多精力放在工作和丈夫身上,经常陪着加班出差,自然没剩多少精力分给孩子。


    等夫妻俩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已是白瑾川十二岁突遭意外,已经太晚太晚了。


    那件事后的白瑾川恍若一夜之间长大,身上很快就没有了小男孩的纯真烂漫,变得寡言少语,不苟言笑。


    他再也不呼朋唤友,专注学业之余,主动向白先生学习管理集团,游刃有余地出入社交场合,成了真正人见人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应女士偶尔回想,会有一种他压根没有经历过青涩浪漫的少年时期,直接从少不更事的小孩变成了成熟大人的错觉。


    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小心谨慎,不敢提起那场展现人性极致丑恶的意外,他自己也再没有表现过任何在意。


    应女士和白先生私底下不知道讨论过多少次,猜测是不是伴随年岁增长,他早已忘却了释怀了。


    直至白瑾川大三回国过年。


    应女士至今记得那天他们一家人去扫墓,因为路上发生了意外,暂且封路,只能绕行。


    绕行的途中有一家游乐园。


    那个游乐园才开没两天,白先生和应女士事先不知情,白瑾川自己开一辆车,远远望见游乐园里面高大的设施项目就踩了刹车。


    白先生和应女士的车在前面,从后视镜里面注意到异样,跟着停了下来。


    他们下车赶到白瑾川车旁,透过降下的车窗缝隙见到白瑾川趴在方向盘上,脑袋埋入臂膀,浑身都在战栗。


    那也是白先生和应女士再一次深刻意识到,那年的事情对他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不仅使他性情大变,还有深不可测的恐惧,纵是过去十年之久,他依然会触景生畏。


    他不说亲身涉足游乐园,隔一段距离观望也会产生强烈应激反应。


    听完这一段,何开颜很怔,难以置信,又一下子觉得许多事情都能解释清楚了。


    为什么一开始白瑾川坚决地表示不去游乐园,为什么抵达游乐园周边,他迟迟不肯下车,下车后又为什么用力牵握她,神情没有一刻放松自然过。


    他对游乐园有抑制不住的恐惧,却依然陪着她进去了,且从早到晚待了整整一天。


    何开颜无法想象他这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怎样渡过的,在她极致欢快,极致兴奋的时候。


    何开颜面色凝重复杂,出神地望进开放式厨房。


    恰逢白瑾川清洗好水果,抬眸望来。


    他肯定注意到了她状态不对,端着水灵的果子走过来,第一时间问:“怎么了?”


    何开颜扇低眼睫,无措地抿起唇瓣,一时没有吭声。


    应女士来回扫视他们几眼,直觉她和白先生留在这里碍事了。


    有些话,得他们夫妻单独说。


    应女士起身走向白先生,胡乱找了个理由离开。


    送走他们,白瑾川再回过身面对何开颜,发觉她神情愈发怪异,一双清透的瞳仁翻腾几泓剧烈情绪,他看不真切,不明所以。


    白瑾川刚想再问,何开颜先开了口:“你不能去游乐园,为什么还是去了?”


    白瑾川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妈和你说了什么?”


    何开颜:“就说了你不能去游乐园。”


    白瑾川没有正面回应,只问:“玩得开心吗?”


    何开颜如实点了点下巴。


    她好久没像今天这般开心过了,可以无所顾忌,不要形象地去放纵,去体验激烈刺激。


    “开心就够了。”白瑾川语气平淡,但凝向她的目光格外郑重认真。


    何开颜心脏像是陡然塌陷一块,绵软得不太真实,她早已忘了上一次有人关心她开不开心,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回林家之前。


    回林家后,总是规矩,总是礼数,做好了不会得到表扬,做错了却有响亮的巴掌和严酷家法,以及更严重惊骇的惩罚。


    不少人说羡慕她的家世,羡慕她一个普通人生的孩子却能重返豪门,从来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当这个林家大小姐,每天过得开不开心。


    而白瑾川看出她前天从林家回来后闷闷不乐,为了让她调整情绪,不惜去了最惊惧的地方。


    白瑾川应该不打算深聊这个话题,说完便抬步要走,何开颜急急慌慌拉住他。


    她拉得太快,正好牵上了他左手,指尖触及到他掌心藕的刹那,一股异样感便极速流窜,攻上了中枢神经。


    何开颜错愕,低头想要去看。


    白瑾川慌张地要抽回手,像在游乐园,触电般地甩开她一样。


    这一次何开颜速度更快。


    她双手齐齐用力,拉住他左手,使劲儿掰开指节去瞅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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