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当时在车上,她听完小武那样说,分明表示过都懂。
白瑾川凝向她的眼中灼灼一片,翻腾怒意,直接点出:“你故意的。”
“对啊,我故意的。”何开颜坦率承认,“谁让你不是死鸭子,嘴巴却邦邦硬,不肯承认那花是你想送我的。”
她倾身靠近须臾,睁圆眼睛好奇地问:“白总,你从小到大一直这么嘴硬,这么别扭吗?”
白瑾川眉头皱动:“你说我什么?”
“别扭啊,”何开颜被他眼中陡然迸射的戾气刺了一下,反射性想要瑟缩,但还是顶住了,继续硬着头皮说,“你难道不别扭吗?你让我不需要装,不需要演,随随便便做自己就好,可你呢?做的是一套,说的又是另外一套,人格分裂似的,我要是迟钝点,真的会以为是小武哥送我的花。”
白瑾川忽地一怔,耳畔响起好多稚嫩真挚的童言童语,从久远的时光深处迎面撞来。
“周姨,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挑了好久呢,快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周姨,我今天上烹饪课了,做了好吃的绿豆饼,专门给你带回来的哦。”
“周姨,你对我真好,比我妈妈还好,好一千倍一万倍!”
“周姨,我好喜欢你啊,你可不可以一直留在我家里,陪我长大?”
彼时的小白瑾川心直口快,藏不住事,想到什么,做了什么,必须立刻广而告之,唯恐那个人慢一秒获知。
那会儿的小男孩对身边人毫不设防,所思所想,一应情绪明目张胆地挂在嘴边、脸上,简单剔透,白纸一张。
是十二岁那件事后,白瑾川开始怀疑一切,对周遭恐惧戒备,难以控制地建起高墙深院,将那个天真到傻气,随时可能任人宰割的自己封锁其中。
长大一些,白瑾川跟随白先生进入商场,切实感受过里面的人心丑陋,尔虞我诈,更是日渐学会了不苟言笑,装得高深莫测,最不愿意的便是叫人轻易看透。
只有如此,才再也没有人可以精准把控他的弱点与软肋,不费吹灰之力地施加伤害。
早在那个风雨飘零的夜晚,白瑾川亲手给自己制作佩戴了一张面具,在往后的经年累月间叠加了数层。
面具越戴越厚,越来越贴合五官轮廓,直至今日近乎生根发芽,要与血肉融为一体。
不知不觉中,白瑾川平等地疏离每一个人,哪怕是至亲家人,好比中秋家宴上,他坐在亲朋好友之间,却冷漠游离在众人之外。
何开颜一个嫁过门不久,和大家不过寥寥几面之交的儿媳,都能和所有人处得其乐融融,比他这个在家族土生土长的更像是白家人。
“你昨天看到了我花瓶空掉一半,想送我花,让我补齐花瓶,就直说嘛,我很开心的。”何开颜距离较近地望着他,认认真真说,“还有国庆节,你想约我出去玩,和我培养夫妻感情,我也不介意啊。”
她在做第五天假期计划时,想到的也是他。
白瑾川墨黑瞳仁深处暗流涌动,却始终一声不吭,就那么笔直地回望。
看她勾了一层水润,应该是涂过唇膏的嘴唇片刻闲不下来,不停开开合合,分外生动。
白瑾川心下升起震荡,莫名感觉喉咙有点干。
这么多年,他身边的人肯定都觉察到了他的变化,他的异样,但每一个都讳莫如深,不敢多言,哪怕是白先生和应女士都小心翼翼,心急如焚,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面具愈发冷硬。
他们唯恐稍有不慎就会触及到当年,勾起他的惨痛回忆。
只有眼前人无知无畏,纯粹热切,横冲直撞地去戳他多年以来的虚伪假面。
“真的,你可以试试有话直说,肯定比拐弯抹角舒坦得多,至少在我面前,我保证不会笑话你太久。”为了增加说服力,何开颜挺起腰杆举起手,一派信誓旦旦的样子。
毕竟要看在五千万的份上。
白瑾川仍是不为所动一般,直视她的眸色愈发复杂怪异。
何开颜一个人唱独角戏久了,又被他深沉莫测地注视,后知后觉不太对劲。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何开颜撤下右手,不安地闪动眼睫,惶恐发问,“我有哪里说得不对吗?”
白瑾川没有正面回应,眸光重点凝在她淡淡粉色的唇上,轻声问:“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很生硬?”
何开颜懵了两秒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那个来势凶猛的强吻。
她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跳到了这个话题,反正一想到那个疯狂激烈到几近窒息的吻,她就很难坦然。
何开颜连连眨了几下眼,看向别处再回:“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嘛,是特别特别特别生硬。”
与此同时,何开颜余光飞出一丝,悄悄瞄他,见他被控诉了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她胆量大了不少,更加来劲儿。
她重新面朝他,指指自己破皮的嘴角,气呼呼道:“你还是属狗的,这是你咬的,还记得不?”
白瑾川仔细看向那处破皮,已经结痂了。
那一刻不管不顾,重重含上吸吮,一口咬下的感觉清晰冒了出来。
唇舌混乱勾缠,你进我退的剧烈刺激与快感,还有后面她反向咬破他舌尖,充斥彼此口腔的浓郁血腥,等等感觉在这一瞬抑制不住地狂乱上涌,涨潮般地吞噬着他。
白瑾川舌头上的损伤比她更重,不出意外成了一片小小溃疡,顶到口腔会有尖锐痛感,这两天他都在有意避免。
但此刻白瑾川抑制不住去顶,丁点儿痛意都能将那一刻的感受勾勒得更为深刻明晰。
莫名其妙的,他认为这份痛感太轻,希望伤口更烈一些。
白瑾川沉沉注视她,嗓音有些不同寻常的哑:“我第一次,不太会。”
“我就知道。”何开颜嘟囔道。
“第二次应该就会了。”白瑾川凝在她脸上的眸色又暗了一重。
没来由的,何开颜生出一种在广茂荒原,被野兽盯上了的感觉,还是最嗜血残暴,饥肠辘辘的那种。
她稍稍缩起肩膀,警惕地问:“你想做什么?”
白瑾川很听话地没有绕弯子,现学现卖,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吻你。”
不等何开颜明白过来,他已然摘掉眼镜,捏起她下颌,吻了上去。
这一吻和上次所差无几,同样又急又重,长须直入。
这样多年的克制伪装,白瑾川自认早已不是一个意气用事,急性子的人,凡事追求蓄势待发,一击致命。
好比他刚进入恒耀,收拾那些糟心的老蛀虫一样,前期可以很有耐心地等。
但对上她,他好像就是等不及,无论是前天晚上还是此刻,他都自动让坚不可摧的面具破裂一线缝隙,暂且蜕变成了为所欲为的小孩,迫切地想要贴近,吸吮,百般索取。
何开颜又被他毫无章法地吻得唇舌灼烫,呼吸急促,在窒息边缘摇摇欲坠。
她脸蛋涨出艳丽绯红,本能地使劲儿推他胸膛,抗拒意味显而易见。
白瑾川比那晚理智得多,立刻退了出去。
他维持和她咫尺间隔的亲近距离,彼此呼吸仍旧错乱交汇在一起,他忽闪两下被鼎盛欲念烧得浑浊的眼,有点难为情地问:“又不太好受?”
他应该进步了一点,不像之前那般残暴要命,但还是不给何开颜稍加喘息,换气的机会。
因为他也不会。
何开颜受不了他直直而来的气息,灼得她头晕脑胀,越发迷糊。
她侧开脑袋,尽情地大口喘息两下,没好气地回:“废话,你太凶了,还是像青瓜蛋子一样,根本没有技巧。”
她也没和其他人接过吻,不知道小说里描写的能叫人欲罢不能,醉生梦死的深吻是怎么接出来的,或许她也没有用对方法,但就是不讲理地把过错推了出去。
小说里面不是说了吗,男人在这些方面都是无师自通。
他怎么就通不了呢?
索性白瑾川没有和她清算是不是双方都有问题的打算,他赞同了她的说辞,利落地将责任揽了过去。
他点了点头,不假思索说:“我的问题。”
话音落下,他兀自琢磨片刻,和她拉开间距,下床拿上眼镜,大步流星往外面走。
何开颜一头雾水:“你去哪里?”
白瑾川头也不回:“书房。”
何开颜瞠目结舌,甚是无语,亲完她就要去加班?
当她是什么?
加班前的抚慰甜点吗?
何开颜怒不可遏地骂了句“冷酷无情的老男人”,不想搭理他了,马上捡起手机玩。
但她一直瞄着屏幕左上角的时间,瞧见到了十一点,房门没有一点动静,她不由奇怪。
又等了十分钟,她还没有见到准时准点,掐着表熄灯的白瑾川回来,忍不住丢下手机跑下床,去一楼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楼下只有几盏暖色调的筒灯照明,位于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关得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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