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开颜踩着一地暗黄的亮,轻手轻脚走过去,倾斜身子贴近门板偷听。
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没入耳。
何开颜刚想站直身子,老老实实敲门,哪里晓得门锁先一步被人拧动,门板从里面拉开。
她身体还处于向前倾斜的姿势,见此被吓了一跳,重心不稳,一个踉跄,摇摇晃晃向前栽去。
只听沉闷一响,她额头碰上了一堵人墙。
结实,温热,勾缠一缕若有似无的沉木香。
源自谁不言而喻。
白瑾川肯定没想到开门会撞上这样一幕,又担心她摔倒,错愕的同时眼疾手快,扶上了她的腰。
男人宽大的暖热手掌隔着睡衣面料烫上来,何开颜被灼了一个激灵,一时之间分不清究竟是一不小心撞上他胸腔更羞臊,还是被搂住更赧然。
反正两处感受一道传开,汹涌碰撞,激得她双颊浮出粉意。
她着急忙慌退远站直,忍住额头和腰间的细密不适,掀起眼帘,惶惶然瞄他。
白瑾川站姿笔挺,若无其事收回手,垂去身侧时不动声色地蜷了蜷。
似乎也被一份纤细柔软烫到了。
但他面上八风不动,居高临下,意味不明地俯看,约莫在质问:你在做什么?
何开颜尴尬不已,讪讪地笑:“那个,我来看看你怎么还不上去睡觉?”
“马上。”话落,白瑾川走出来一步,想要关上书房门。
何开颜却好奇,伸长脖子朝里面望,试图通过所剩无几的缝隙窥探到一星半点端倪。
白瑾川觉查到,大手强势把控门把手,在门缝只剩一线,绝对不可能再偷瞄到什么时,他停下关门的动作,冷淡发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随便看看。”何开颜不敢不收回眼。
白瑾川盯她片刻,彻底合上了门板。
何开颜无声叹了口气,跟上他问:“你刚刚在加班吗?”
白瑾川清冷的眸底闪过一瞬不自然,快速而仓皇地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往楼梯口去。
何开颜步速维持原样,眨眼间就被甩在了后方。
她不急于赶上去,歪起脑袋望向前面那道高大健硕的背影,瞅着他明显急切的步伐,又回头瞧了眼紧闭的书房门,更加觉得哪里怪怪的。
何开颜怀疑他不是在正经加班,但没有证据。
国庆节前的两天,白瑾川都是如此,下班回来,一有空闲就去书房,待到十一点左右才回卧室睡觉。
何开颜愈发觉得怪异,很想偷偷摸摸跟去探个究竟,但总是被他逮个正着。
多两次后,何开颜也就放弃了,他爱干啥干啥。
国庆假期如约而至,过得比何开颜预想中的还要惬意愉快。
她按照计划表一一实行,将每天都排得满满当当。
到了第四天傍晚,何开颜在外面和学姐吃过晚饭回到明景苑,看见白瑾川破天荒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姿态挺直,一双长腿优雅交叠,抬高的膝盖上放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戴着眼镜,聚精会神地敲击键盘。
听见脚步声,他掀起眼,淡淡瞥了一下,又低头看电脑。
何开颜有点惊诧,要知道他办公从来都是去书房,通常情况下也不爱坐这张沙发。
这架势,好像是特意待在这里等她回来一样。
何开颜挑了下眉,洗干净双手坐去他旁边,晃见他似乎闲了下来,没怎么滑动电脑屏幕。
“我们明天去哪里啊?”何开颜兴致勃勃地提起,这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吧。
白瑾川不太所谓:“随便,选你喜欢的。”
何开颜便拿起手机查看攻略了。
她翻来覆去,入眼一个好去处:“游乐园怎么样?我看网上说西区那边新开了一家,设施还不错,最近好火。”
白瑾川凝在电脑屏幕上的眸色一暗,抿唇不言。
何开颜注意到他脸色有些怪异,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你不喜欢游乐园?”
不过须臾她又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你不会是没有去过游乐园吧?”
她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像他这种古板严肃的性子,确实和童真烂漫的游乐园不搭。
出乎意料的,白瑾川回的是:“去过,小时候去过很多次。”
何开颜讶异,但又记起不止从一个人口中得知他小时候是不同的,那会儿的他张扬又活泼。
“但是我没有去过。”何开颜小声说。
以前跟着何梦,母女俩太穷,哪里有多余的钱给她去游乐园挥霍。
后面回林家,零花钱倒是多了不少,可纪青毫不留情地剥夺了她所有时间,一到周末就将淑女课程从早排到了晚,不可能允许她出门放风消遣。
听此,白瑾川回头看去,何开颜今天出门见朋友,倩丽纯净的脸上描摹了精细妆容,但她此刻耷拉眉眼,再明艳华美的妆容都掩藏不住神情间不自觉流露的落寞。
白瑾川心脏恍若被尖针利器扎过,抽疼了下。
但让他陪她去游乐园……
白瑾川认真思考了下,应该还是做不到。
就在这个时候,他手机响了起来。
是顾彧。
顾彧不着调,但假期丰富多彩,通常情况下不会想起他,绝对出了要事。
白瑾川立马接起。
何开颜疑惑地望过去,眼睁睁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变得阴郁难看,数以万计的乌云盖来头顶一般。
她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白瑾川挂断电话后就说:“抱歉,集团一个合作方出了严峻问题,明天我必须去处理。”
何开颜心头悬空不久的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她咧开嘴,无所谓地回:“没关系啊,你忙你的,我们改天再约。”
可话音一散,她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白瑾川:“要不要我找人陪你玩?”
“不用,”何开颜断然回拒,“这几天我都在外面见朋友,也累了,明天正好在家休息一天。”
白瑾川深看她两眼:“我忙完就马上回来。”
许是白瑾川认为临时放了她鸽子特别不好,她第二天睡到日晒三杆起来,下楼在铺了加热垫的餐桌上找见的早午饭比任何一天都要丰盛。
何开颜满足地喂饱自己,拖鞋一拖,没有骨头似地瘫上沙发,拿电视遥控板找好看的剧。
优哉游哉玩到下午三四点,防盗大门传出了门铃声。
何开颜下意识以为是白瑾川结束工作回来了,片刻不停地跑去开门,拖鞋都没顾得上穿。
她张口想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开门,是不是指纹锁出了问题,结果旋开门把手一瞧,是两张微有年岁痕迹,这辈子都不想多看一眼的脸。
林奉平和纪青。
第32章 受罚
看清来人的刹那,何开颜面色难以抑制地惊变,第一反应是关门谢客。
这两人突然造访能有什么好事?
但林奉平的反应更快,抢先一步挤了进来。
纪青身穿一条宝蓝色绣花旗袍,肩上搭一条真丝披巾,紧随其后,迈着从容高雅的步伐。
夫妻俩在自己圈子里横行无忌惯了,对何开颜也习惯了颐指气使,大有将她的婚房当自己家的意思,不管不顾,径直要朝更深处去。
何开颜慌忙出声:“白瑾川有洁癖。”
林奉平和纪青放肆无度的脚步一顿,脸色双双在变,很不愉悦。
“你什么意思?”林奉平一记寒刀甩过去,冷戾质问,“暗指我们很脏吗?”
何开颜心说这不是废话吗。
但口头上还算委婉:“我只是提醒你们这一点,至于白瑾川怎么想,我也不好说。”
她也不拦门了,大方松开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道,示意他们随意。
林奉平和纪青对视一眼,一个比一个气得更重,但谁也没再往前迈出一步,前后脚停在宽大的入户地毯上。
这套婚房,夫妻俩还没有来过,林奉平放眼打量里面,纪青则将目光落在了何开颜身上,从她裸露的双脚到所穿的衣服裤子,没一件顺眼。
因为没有一件是她物色的。
何开颜和纪青相处多年,过招了千万个回合,她随随便便一个眼神,何开颜就能猜出她的所思所想。
“阿姨是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何开颜知道她瞧不上自己此刻松弛的穿搭,故意说,“白瑾川送的哦。”
纪青一噎,本欲开口责骂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何开颜难得看她吃瘪,脸色比不小心吞咽了一只苍蝇还要一言难尽,何开颜忍得很用力才不至于笑出声。
她目光在夫妻俩身上过了几圈,极淡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林奉平拽回视线,不悦地看向她,重重哼了一声:“你接过我电话吗?”
过去一阵子,何开颜的确没有接过他电话,不是他幡然醒悟,没再打来找为人父亲的存在感,而是何开颜听从白瑾川的意思,全部把电话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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